香紗雪烙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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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wenty-One Petals. 紫陽花

         無視地面一陣騷動,被稱作紫陽花的少女靈巧一個後空翻,便躍至貨倉的氣窗前。
        「剩下的就交給你們處理囉。」她向一眾刑警俏皮地敬禮,然後嬌小的身影便沒入黑夜之中。
 
        原本需要一隊刑警出動的非法集團,現眼一名紫陽花便已輕鬆解決事件了。偵破行動結束不到半天,各大媒體已瘋狂報導紫陽花的新聞。
        翌日清晨,兩名年輕刑警受上司所託,帶著幾份報紙走進煙霧迷漫的辦公室。
 
        「異能少女紫陽花,大破販賣兒童集團……
        「少女俠紫陽花,飛索藤蔓擒大賊。
        「紫陽花女騎士,智破犯罪集團──
        我來問你們,這些報導有什麼共通點?」上司抽了一口煙,語氣平靜得根本是暴風雨前夕。
        兩名下屬互望一眼,雖深知不妙,但仍只好硬著頭皮回答:「不就、全都是紫陽花的報導嗎?」
        「你們盲了嗎!只看得見那三八而已啊?現在每一篇新聞都在質疑我刑警辦事不力啊蠢材!」上司用力拍桌破口大罵,桌上所有東西,連帶眼前兩名刑警也微微一跳。「我們刑警的面子往哪邊擺?不管如何,你們都給想辦法我抓她回來!」
        「可是,她的確在幫我們──」一名茶髮刑警聽罷,難以置信地反駁。
        話音未落,上司已斬釘截鐵地打斷他的話:「好啦,犯人都由她抓好了,你就回家洗洗睡吧!」
        及後又是一陣抱怨和數落,不知過了多少才放二人離開。
 
        「可惡,根本就是上頭施壓,才抓我們發洩而已!」一踏出房間,其中一名刑警已忍不住低聲咒罵。「真是的……阿鐵,我們到底是為了什麼才當上刑警的啊!」
        「比起上次他已少罵了半小時,算囉。」阿鐵也抓抓他一頭茶髮,無奈地聳肩。
        這一天才剛開始,阿鐵但覺光是應付上司,已用盡所有氣力了。他回到座位頹然坐下,不經意回想起同事的說話。
 
        為什麼當上刑警嗎……
        他的眼光落在壁報上的一張殘黃照片,照片裡是一名表情帶點不知所措的小女孩。
        飯碗丟了,就不可能找到更多線索吧?
        即使多麼艱難的任務也好,只要有機會找回她的話……
 
        「好,繼續工作!」阿鐵拍拍自己的臉頰,精神抖擻了一下,繼續埋首在各宗尚未破案的資料中。
 
                              
 
        「紫陽花現身了──你倆個給我去追!」
        沒顧及這次行動的主要目的,上司看到貨櫃上連翻跳躍的紫色身影,立即咬牙切齒地喝令。
        阿鐵跟他的拍檔也顧不得正在跟罪犯駁火的戰場,慌忙應聲追上。
        只見紫陽花輕輕鬆鬆避開了雙方的子彈,汗不流氣不喘便把數個罪犯徒手打倒之餘,還有閒暇應付二人的追捕。
        不知有心還是無意,她總是在如迷宮般的貨櫃列間來來往往,偶而露面一下,到他們繞道跑近時,閃一閃又不見人影了。
        「先不說為什麼要兩個普通人去追捕一個異能人──」拍檔忍不住抱怨,稍微喘息了一下,打算再次力追時,卻遇上了同樣埋伏在附近的毒販,子彈恰恰擦身而過,沒辦法脫身。「到底搗破販毒集團重要還是抓人民英雄重要啊!」
        「分開行動吧,那邊怎麼都得給上司一個交代!」阿鐵在拍檔掩護下,成功衝到了剛剛紫陽花降落的位置。
 
        糟了,她又閃到哪裡去!
 
        想到拍檔的安危,阿鐵焦急地四處張望,然而一切焦慮止於後腦倏然出現的一股冰涼。
        一名毒販在他背後竄出,用槍抵住他的頭部,語帶笑意地命令:「快叫你的伙計停止攻擊。」
        追不到目標人物也算了,沒想到情況還會更糟啊──阿鐵暗叫不妙,腦袋瘋狂運轉如何脫身之際,突然罪犯一聲痛呼,緊貼在後頭的槍口觸感也消失不見了。
 
        這到底、莫非──
 
        他猛地回頭,果然跟料想中一樣,他的身後站著一抹紫色身影。
        這是他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傳說中的怪俠紫陽花,原來她的身形相當嬌小,比他矮了一截。
        「刑警先生,你們的敵人應該不是我才對啊?」紫陽花上下打量他一會,好像在確定他沒受傷後,才匆忙跑遠。
 
        要抓她回來!
        不對,比起抓她回來,他更想做的是──
 
        「等一下!」話音未落,阿鐵毫不猶疑把配槍隨手丟到一旁。
        「警隊訓練沒教你別把武器亂丟嗎?」紫陽花嚇了一跳,難以置信地問,卻依舊沒有停步,在貨櫃之間連環跳躍。
        「其實我有個失散多年的妹妹,為了尋找她的下落我才當上刑警──」阿鐵深怕她就此離開,趕緊打開話題,然而一開口卻是觸不及天際的內容。
        什麼跟什麼,我想說的並不是這個啊!阿鐵暗暗叫苦,沒想到這無心的一句,終於令紫陽花停下來了。
        「你該不會想說我有點像你妹妹吧?」她指指自己一身密不透風的裝扮,似是在提醒他根本不可能把她的身份認出來。「你把妹技巧比中學生還不如啊。」
        「不、我才沒有那麼拙啊!」阿鐵欲要為自己辯護,可是情況刻不容緩,只好趕緊說回正題。「長話短說吧,上次沒有妳協助的話,打擊販賣兒童集團也不可能如此順利,還有剛剛的事,謝謝妳。」
        紫陽花眼內流露笑意,擺了個「別客氣」的手勢,便往高處躍身而去。
        「你的妹妹……」然而腳踝正要使力之際,她思緒一轉,還是忍不住詢問。「為什麼她會走失呢?」
        阿鐵沒想到她對這件事感興趣,他呆了半晌才反應過來。
 
        「……因為我太軟弱了。」
 
        紫陽花聽罷愣了一下。
        她轉個身來,縱使她蒙住臉龐,阿鐵仍感覺出她欲言又止。
 
        呯!
        就在這剎那間,一記槍聲猛然響起,紫陽花的半邊臉頰爆出了紫色液體,整個人失去氣力,從貨櫃上倒落到地面。
 
        她的面罩被炸開了──
        連帶著面容。
 
        「喂──妳沒事吧?」阿鐵想要衝往她的身旁,怎料她竭力地舉起手,朝他作了個「別再靠近」的手勢。
        她單手掩著左臉,狀甚痛苦地站起來,狼狽得連藍色假髮也掉落了,亮麗的粟色捲髮如瀑布傾灑下來,披散在那另外半張原好無缺,混血兒的少女臉容。
        二人視線對上的瞬間,阿鐵頓感心臟跳漏了一拍,然後眼前的景象在腦海轟然回響。
 
        即使多年不見。
        即使她已不是幼稚園的模樣。
 
        「……小雛?」
        阿鐵久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令人懷念的名字不自覺脫口而出,助長了信心。
        他不顧一切想要上前確認,恰巧他的耳機響起了雜訊。
        「阿鐵,你在哪裡?抓到紫陽花了嗎?」拍擋關切的聲音、還有與毒販駁火的槍聲傳到耳畔,令他記起了原本就不怎麼重視的任務。
        怎麼辦?
        要說謊嗎?
        殘酷的現實卻沒給予阿鐵考慮的時間,紫陽花趁機掩著傷口,高速逃離了現場。
 
                              
 
        「你說什麼!」拍檔誇張地高呼。「你說紫陽花──
        「找死啊?」話音未落,阿鐵已激動得勒住他的脖子,阻止他把事情大聲公布。「別忘了我們在當值啊!」
        今天晚上是跨年夜,廣場擠滿了前來倒數的人。
        而稍早時間,刑警收到愉快犯的挑戰書,因此他倆正混在人群中,假裝成湊熱鬧的普通市民。
        「咳、咳咳……」他拍拍阿鐵的手臂,示意已經冷靜下來了,阿鐵才一臉警戒地放手。「你確定她是……唔、那你為什麼沒有異能啊?」
        阿鐵沒好氣地回答:「她的異能不是先天好嗎?」
        當初純白無邪的小蒼蘭,到底當中經歷了什麼,竟然變成擁有異能的紫陽花了?他不敢妄然填補那片空白,自責與不忿使他握緊了拳頭。
        「不過她仍然生存啊。」拍檔拍拍他肩膀。「而且還當上了人民英雄不是很好嗎──」
 
        呯鏘!呯鏘!呯鏘!
        爆破聲驀然響起,伴隨大眾的驚呼,硬生生終斷了話題。原本為了迎接新禧而搭建的舞台,白光燈正在一個又一個的被射破。
        「可惡,愉快犯行動了!」
        一眾刑警雖有備而來,卻依舊亂成一團,耳機響起了無數的情報交流,可是仍不及紫陽花現身追捕來得具有說服力。
        只見她站在某大廈的高處,對比起地上慌亂向後逃跑的人群,唯獨她義無反顧地向前奔走,飛躍在招牌之上。
 
        「欸──你妹妹也出現了!」拍檔推了他一把。「這裡就交給我吧,不想跟我跨年的話,趕快去追啊!」
        「你還真是口沒遮攔啊──」阿鐵嘴裡抱怨,可是腳步愈跑愈快。「我欠你一個人情!」
 
        阿鐵追著她的身影來到一條小巷,遺憾除了腳邊經過一隻受驚的老鼠,半個人影也看不見。
        不論是愉快犯還是紫陽花,他都跟丟了嗎?
 
        「蹩腳的刑警先生,我勸你還是不要去追了,那傢伙比想像中瘋狂呢。」上方傳來了紫陽花的聲音,她從圍牆俐落躍下,半帶譏諷地勸說。
        阿鐵本想立即追問身份,可是當街燈映照在她身上時,他登時語塞──她的臉竟然完好無缺,傷口甚至連丁點疤痕都沒有。
        不可能,那可是槍傷,而且相隔還不到一個月啊!
 
        我可是經過改造的物種呢,只要不傷及這裡,就算在我肚皮炸開個洞也能快速痊癒不留疤啊。紫陽花察覺到他的震驚,只好指指額角上的刺青圖案。「很可怕吧?不過某方面而言也挺方便的。
 
        她笑了。
        像從前一樣希望他安心、乞求他相信自己而笑了。
        看著她故作輕鬆的笑容,阿鐵感到有什麼,在胃裡翻騰攪拌。
        事隔多年,他以為自己應該稍微成熟了一點,沒想到依然軟弱得令妹妹露出這個表情。
        總是這樣窩囊、總是令她擔心。
 
        「小雛──」
        「我、曾經淪為童妓,染上過毒癮,被販賣轉手過好幾次,最後落在一個神秘組織手裡,改造成異能人。」紫陽花打斷了他的說話。「所以──別說是誰的妹妹,我甚至已經不是人類了。」
        紫陽花以為他會就此放棄,沒想到他猛然撲到她面前。
        這個人到底怎麼了──
 
        一記槍聲解答了她的疑問。
        直到阿鐵的手臂和胸膛噴出血花,她才驚覺愉快犯站在她的不遠處,舉著手槍奸笑。
        紫陽花眼睜睜看著阿鐵癱軟在地上,莫名火起。一閃身,她已來到愉快犯眼前,對方還在驚呆狀態,她早就將手槍奪過來了。
        「誰准你傷害我哥哥──」
        她朝愉快犯的四肢瘋狂開槍,確定他爬不起來後,便趕回受了重傷的阿鐵身邊,二話不說便揹起了他。
        「撐著,我帶你到醫院。」紫陽花用力一蹬,便躍到大廈天台,全力奔走。「你幹嗎為我擋子彈,剛剛不就說過了嗎!即使受傷了我也──
 
        「即使這樣、我也不要妳再受傷。」
 
        阿鐵勉力地說話,把多年以來的內疚,在這刻對她告解。
 
        「我曾經很軟弱,把所有不如意推到妳身上,更不願承認自己妒忌妳,一直在逃避,只懂用傷害妳的方式去掩飾自己所有不安……或許現在再說什麼,對妳而言也是徒然,但是──」
        城市各處傳來了倒數的歡呼聲,一年又這樣過去了。
        只是,今年終於有點不一樣。
 
        「小雛,對不起,害妳受苦了。我還是住在那裡,回來一起生活吧。」
 
                              
 
        阿鐵沒聽到妹妹的回答,他便昏暈過去,醒來的時候已在醫院。
        再次踏足家門,已經是半年後的事,他手握著門把,深深呼吸了一下才扭動──從玄關展望,一片沉寂。
 
        真是的,想太多了,她怎可能會回來呢。
 
        阿鐵也不禁苦笑,然而當他走進客廳時,眼前的情景令他不禁卻步。
        他的家何時變得那麼整潔了!
        由於獨居,家事方面他一直都得過且過,記得上次出動時,家中儲了好幾包垃圾他都沒抽空丟掉,還有桌上的便當盒、咖啡罐、舊報紙統統都沒有了、消失了。
 
        「小雛──是妳嗎──」
        阿鐵在一塵不染的家中四處奔走,可惜最後遍尋不獲。
        他頹然跌坐在床上,這才驀然看到窗戶打開了,窗旁不知何時放了一束小花。他不敢帶著希望的同時,伸手拾起了那束紫陽花。
        望向窗外,他的表情眩然欲泣,更多的是彷彿獲得了救贖,釋然微笑。
 
        「歡迎回來。」
 
(Welcome Back, Hydrang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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