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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紗雪烙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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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相輔的虛實(上)~

當天金毛尋回犬的說話,犬神聽在心裡。在這段日子期間,他不斷思索著那番話,卻毫無頭緒。 什麼是比使命更重要的使命?他的使命不就是獵殺嗎?這也是他唯一生存可做的事情……對,只是生存可做的,為什麼要生存是為了另一個理由。 當傷勢差不多癒合的時候,也意味著是時候再次出發。現在轉為人形態活動已沒大礙,該是繼續他原本的生活。   已經是夜深,書房依然傳出燈光,露兒一如以往地伏在電腦前睡著了,原稿及參考書籍亂散一通,紅茶也只是喝了半杯。 犬神以人形態慢慢走到她面前,依舊用一種平靜的眼神看著她熟睡的樣子,相處了那麼久,他還是第一次仔細看她的臉容。 想起來,每次她這樣子睡著的話,醒來是總是哀哀叫著,說什麼頸痛手痺那些的,但她每星期有四天是這樣。 這個女孩總是喜歡纏著他,閒著沒事會跟他說一些傻話,或會傻呼呼地看著他,偶然也會責備他,但他每次只是擺擺尾作回應時,會弄得她好氣又好笑。 此時睡著的臉容十分孩子氣,捲曲的睫毛安靜地合著,蛾眉淡掃,薄薄的嘴唇就如兩瓣花瓣組成,平穩的呼吸聲,整個人看起來猶如一個洋娃娃。老實說,犬神其實覺得她很可愛,特別在她笑和生氣的時候……可能連他也不知道,他的金黃色眼珠泛起了溫柔。 他收歛心神,心情瞬間恢復平靜,轉身背向露兒,步出房門。   「不要走。」 犬神驚訝望回頭,她依然是伏在桌上,她是說夢話吧? 大概過了一段日子,這女孩便會把他忘掉,重過一些平淡的正常生活。想到這裡他的心忽然有點難受,雖不及那時痛苦,但這感覺同樣討厭,這是什麼心情? 再看看睡夢中的她,居然在流淚!她的眼球快速轉動著,正在做一場噩夢嗎? 這女孩一向隱含著一股憂傷,但不喜歡表露於人前,不管她背後有什麼悲傷,也至少給她一個好夢吧! 他就是對這女孩有點著緊,她偶然表露的那一份柔弱,令自己很想保護她。 但這會泥足深陷…… 「……」犬神伸手刷去她的淚水,在手指觸碰到她的睡顏的瞬間,忽然一下電流通過全身,他的臉容隨即繃緊起來。   是夢妖,而且在這女孩體內。   犬神趕緊捧起她的臉,額頭輕按著她的額頭,口裡唸唸有詞,接著房間突然刮起一陣大風,紙張書籍隨風飄散。 風停,他進入了她的潛意識,尋找她的夢境。   ~~~~~~~~~~~~~~~~~~~~~~~   夢妖是一種難以發現的妖物,他們通常衍生於人類的陰影,然後寄生在他們的記憶中。被寄生者會一睡不起,永遠迷失在噩夢內,不斷為著過往的陰影而痛苦,夢妖就是靠吸食這些痛苦而生長,直到被寄生者的精神衰竭到底為至。 主體一旦死亡,他們就會化成實體,尋找下一個目標。 要獵殺夢妖是件很困難的事,一旦不能及時把他們在夢中消滅,他們會逃到夢中的主角──即被寄生者的靈魂身上。 在這以後再要消滅他們,後果便會非常嚴重……   他到達她的潛意識,在茫茫記憶中尋找她身處的夢境。 天空是灰白色,無盡的草地不是翠綠而是茶紅。他走在崎嶇不平的泥濘小徑上,兩旁草地的東西一片凌亂,花不是花,而是一個個半透明的氣球,散發的香氣會成為看得見的灰色泡泡,隨風四散。伴在旋轉木馬旁的有歪歪斜斜的大廈和紫色的樹,數十個秋千零星散落在草原,繩索伸延至天空,先漸變成梯級再變成頭髮,看不到盡頭。巨型玩具車由小丑駕駛,在那黑色的小河上行駛著,在河中暢游的不是魚是風車,它們的轉動為河水帶來一個一個的小型水龍捲。天空中飛行的烏鴉是由一點點的文字組成,風一吹便化成墨水雨灑到草地上,那一處便染上了深藍色,其後又再蒸發,這次卻換成了黑天鵝。 這就是露兒腦內的潛意識世界,一切盡是不協調、不真實,全都是憂鬱的格調,全沒快樂的色彩。   「你是誰?」一把冷漠的小女孩聲線在背後響起,犬神回頭一望,是一個大約四歲的小女孩。 這個世界只有小女孩是彩色的,她留有一頭長及肩的曲髮,皙白的膚色配上小小的櫻唇,身穿一條純白色連身裙,赤腳站在泥濘上,以一種小孩式的倔強眼神望著他。她手抱著一隻黑灰色的狗娃娃,外表極像自己的原型態,可是比自己多了幾分傻氣,這狗娃娃應該是露兒潛意識中的犬神了。 而那個女孩,是露兒心中的自己,也就是夢境的入口。 唯獨那深棕色特徵毫不改變,露兒直直望著前方,再問道:「你是誰?」 犬神不語,明明入口就在眼前,他卻沒有觸碰露兒,相反地慢慢走到她身後。 露兒好像看不見他,視線和聲線依舊,猶如錄影帶般重複再問:「你是誰?」 他走到露兒的正後方,俯身,與她的視野一致後,看到一點白光由遠方迅速擴大,光得睜不開眼睛來。 夢境,是那人所看到的一切,若要看到別人的夢,當然是要與那人的角度相同。 當白光閃過後,凌亂的世界不再存在,此刻身處一間豪華大宅的大廳內。   「你是誰?」小小的露兒依然說著那句說話。此刻眼睛望著是一對半開啟的大門,門外站著一個濃妝女人。 「你這個丫頭很沒禮貌!」濃妝女人用力搬她的行李箱進入屋內,瞥了露兒一眼然後刻薄的說道。「不過也怪不得,你是有娘生沒娘教的!」 「我有媽媽的。」小嘴巴不甘示弱的反駁。 「可惜被你這個災星剋死了!」濃妝女人口沒遮攔的說著,似乎她想弄哭露兒才罷休。「一出生你母親便難產而死,然後你爸遇上我這個大騙子,你說你不是災星是什麼?」 「你很討厭……」露兒直指著她。 「你……」濃妝女人作勢伸手送她一巴掌,犬神欲想保護露兒,卻發現自己觸不到她。   對了,這是她的夢、她的過去……   突然閣樓的旋轉樓梯傳來急速的腳步聲,令那女人立時住手。 「啊!你來了!」一名約五十歲的男子正是那腳步聲的主人,他興高采烈地給濃妝女子一個擁抱,然後對驚訝中的露兒稍作介紹:「露兒,這位姊姊將會加入我們的家庭,她會代替我照顧你的。」 「不需要。」露兒表情木然。 「我早就說過……這小孩會不喜歡我……」妝濃女人矯揉造作,挽著男人的手臂嬌嗔,眼角閃爍著一點淚光,與剛才簡直判若兩人。「要一個只有四歲的小女孩,接受繼母這個事實,是很難的事……」 「露兒,你知道爸爸最近生意愈來愈忙,怕沒有人照顧你,所以才接這位姊姊回來。」男人蹲露兒在身前,為難地向她解釋。 「之前的傭人不可以嗎?」藉口……露兒的表情有點難受。 「爸爸覺得這位姊姊來照顧你比較好……」 「爸爸還愛媽媽嗎?」 「愛……愛,但我也愛這位姊姊啊。」沒想到年紀輕輕的女兒會問這些問題。 「……」露兒瞥見濃妝女人對她無聲奸笑,她再沒有說話,轉身回房。   根本,沒有說「不」這權利;根本,沒有「選擇」那回事。 成年人對小孩的每句說話,只是通知而已……通知自己的爸爸已變心了,有陌生人正要入侵自己的世界。 從來,成年人的事她都管不到。 就像母親生自己下來便去世,說走便走,從來都是決定後才通知自己…… 她的人生一起步,便蒙上了一個永不消退的陰影。 從前也會找找母親生前的照片,可是每每看完都會泣不成聲,她很討厭哭泣,那是一種不能自控的情緒,況且會令爸爸擔心的。每次爸爸看到她淚如雨下,臉上都有一種奇怪的表情。最後她索性把照片藏起來,不再翻看。 再看、再看,看了一遍再一遍又怎樣?永遠永遠,都找不著自己和母親的一張合照。 即使用更高的科技合成上去,都不是真實。 而且,她能看到爸爸的日子,只有在日曆上那些紅色數字,她不想讓少見面的爸爸負擔增加,她雖然貴為富家小姐,但仍強迫自己堅強獨立,她學懂要比同齡的孩子懂事,那才會得成年人稱讚和安心。 生於這個小康之家,物質從不缺乏,缺乏的是一種可溫暖人心的東西。 這時,狗娃娃便成為了她最大的安慰。   「小諾也看到嗎?爸爸帶了一個漂亮的姊姊回來。」露兒坐在窗邊的床上,把狗娃娃放在自己的大腿,自言自語。 小諾?原來這是在露兒童年時的狗娃娃名字……怪不得當她為自己起名時,表現得無限依戀。 「不要緊的,還有你伴著我……」說罷她望出窗外。天空一片晴朗,的確世界這麼大,也沒理由因為一個小孩的不愉快經歷而變色吧? 窗外的光愈來愈刺眼,犬神知道將要進入夢境的更深層。 他看著那背光的小身影,是顯得格外孤獨和渺小,她的童年原來是那般無助……但為何現在的性格卻是截然不同?   ~~~~~~~~~~~~~~~~~~~~~~~   白光一閃,濃濃的消毒藥水味隨即撲面而來,夢境的變遷告訴了犬神,這是露兒六歲時所發生的事。 這次的場景是醫院某一私人病房,濃妝女人、露兒和一名西裝男子各守在病床的一旁,病床上躺著的是露兒的父親。 此時露兒的身高和樣貌都稍微改變了、長大了;濃妝女人沒什麼改變,只是神情有點落寞,手抱著一個兩歲大的小孩;反觀露兒的父親面色蒼白,頭髮稀疏,整個人都消瘦起來,因為他得了末期癌症…… 病房內一片哀傷沉寂氣氛,儀器發出平穩的聲音和病人沉重的呼吸聲交響著,都令眾人倍感難過和窒息。 「你來告訴我,我兩母子該怎麼辦?」濃妝女人打破沉默,聲線盡量平穩但藏不住責罵語氣。「諾希還是小孩子而已……現在我們最需要你的時候,為何才弄得如斯模樣?」她抱緊懷中還不知將會發生何事的小男孩,他只知道大家不快樂,氣氛令小小的諾希不敢說話,一同沉默。 「……別擔心,美可……」露兒的父親有氣沒力的說罷,然後用眼神示意西裝男子說話。 西裝男子依照遺書內文朗讀一次,濃妝女人用心聽著,她獲分了些什麼,可是除了一些珠寶、古董及兩座洋房外,什麼也沒有了! 「慢、慢著!」她打斷了律師的朗讀,激動地說著。「那諾希呢?他是你的兒子啊,你怎能半點也不留給他?」不夠不夠,只有這些嗎?好歹我也要替你善終啊臭老頭! 「甘小姐,遺書有提出,如果你願意撫養顏先生前妻之女──顏露兒,直到她法律成年十八歲,有獨立能力時,你便可享有三分之一遺產。」律師一面正經的解說道。 「我怎會不照顧露兒呢?她是你的寶貝女兒,就算你不這樣做,我也會視如己出的……」濃妝女人聽罷稍為冷靜下來,態度化軟,溫柔地握著露兒父親的手。「你放心吧!我會把他們好好撫養成人……」 「那就好了……沒法好好照顧你們是我的錯……美可,以後辛苦你了……」每說一句話,也似要用盡全身氣力,露兒的父親望著一直不說話的露兒,表情是無奈又痛心。「你們,可以離開一下嗎?我有話要跟露兒說……」 「但諾希也想見多父親一面的!」濃妝女人不想他們獨處,於是用兒子來作藉口。 「不……你帶諾希出外等候吧……我不想他嚇壞。」 不知道是內疚感還是其他原因,比起諾希,他是更厚愛露兒。 待他們離開病房後,露兒終於作聲:「爸爸,可以不去陪媽媽嘛?」 「不可以呢,媽媽等了很久,我再不出現她會更生氣。」還有美可的事,想必一定不會原諒他吧?「沒有了爸爸和媽媽,你還有弟弟諾希,你要替爸爸照顧他,知道沒有?」 「嗯……」那個所謂的弟弟,其實大家一點感情也沒有,濃妝女人一直不喜歡她接近諾希,她漸漸也失去接近的興趣。但現在父親要求,她也願意去做的。 「爸爸知道露兒不喜歡美可,不過你以後也要和她相處了,能不能再乖巧一點、容忍一下?」他看到露兒點頭,心就更痛。 他知道的,美可愛的只是他的財產,但自露兒的母親難產後,他很寂寞……是他自己犯的錯,美可原是他的秘書,自從酒後亂性的那一晚後,美可懷孕了,不得不負點責任,卻連露兒也要受苦……錯得太多,連天也要懲罰自己嗎? 「爸爸有點累……可以替爸爸……叫他們進來嗎?」 露兒邊走向房門邊擦著過分濕潤的眼睛,此時沉重的呼吸聲停頓了,儀器驚恐地重複尖叫,驚動所有人跑進病房。 大夥兒湧到病床前,是要拯救什麼嗎?大眾一片緊張、混亂的說話及腳步聲、那女人和弟弟的哭泣聲、手術用品的清脆碰撞聲等同時間響起,襯托著露兒內心的那股相異的平靜。   她停在眾人的身後,淡淡看著一切的發生。 看似一個旁觀者,卻擔當著一個最痛苦而被遺忘的小角色……   是自己不乖巧嗎?為何爸爸和媽媽都不要自己了? 爸媽,露兒會更乖巧的,你們可以回來嗎?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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