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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紗雪烙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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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相輔的虛實(中)~

這是一個寒冷的冬天,雪把整個城市覆蓋起來,降下的雪花為這裡添上一片片愁緒,自然地帶起一個悲劇序幕…… 雪落無痕,只是空氣中彌漫一種水的氣味。 炊煙四起的時分,在白茫茫的住宅區街道上,人們遺留了一個又一個足印,每個足印都有不同的終點,看似凌亂可是井然有序。 六歲的諾希背著書包在附近的公園躊躇,嚴寒下竟沒有穿上厚衣,甚至連圍巾也沒有,他冷得不由自主的顫抖的同時,神情也有點凝重。 「在這裡幹嗎?」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是露兒── 一個住在他房子的女孩……怎麼?她看起來有點氣喘,眼睛還紅紅的。 這次是露兒第一次與自己說話,諾希很驚奇,但沒有選擇回答,而是撇個頭去,小嘴扁起,一臉倔強的樣子。可能是母親的影響,他一直都與這女孩保持距離。 「外衣和圍巾呢?」露兒等了良久,開口再問,但得到的依然是一陣沉默。 諾希不理會她,提起一雙小腿步向公園出口,露兒卻一手扯跌他的書包阻止他前進。他瞪大眼睛,一副無辜表情隨後浮現──這個女孩該不是要來欺負他吧? 不,不如自己所想那樣!露兒用力扯他到自己面前,然後脫下自己的外衣替他穿上,又把圍巾除下掛到他頸子上──她把衣服讓給自己? 諾希更加訝然,只感不可思議,呆呆看著她的一舉一動,直到露兒轉身離開,他才懂得結結巴巴解釋:「外衣和圍巾……和、和同學到河旁玩時……」 露兒聽罷停下來,替他拾起跌在雪上的書包,走回他的面前用手指大力彈他眉心一下,然後冷冷地說出令諾希心寒的句子:「水鬼會隨著衣服的氣味,抓在河旁玩的小男孩到河裡吃。」 「呃……」可憐的小諾希,嚇得淚水在眼裏打轉再打轉,除了被她的說話嚇倒,她的古怪行為也令他深感害怕。 雖然四年來同一屋簷下,但他還是對她很陌生。不竟,這四年來這對姊弟並沒建立過什麼感情。 看著諾希快要哭的樣子,她主動拉著他的手,急步踏上回家的路程。 爸爸說過要好好照顧弟弟,因為諾希而是自己唯一的親人。 但諾希從小到大都比自己幸福,哪需要她的照顧?這不是很好嗎?需要自己才糟糕。 自從諾希開始上學後,濃妝女人一直也有細心接送,因為是自己的兒子當然如珠如寶,可是聽聞她下午碰巧有重要事辦,因此拜託露兒代為接諾希放學一天。 這是第一次能與弟弟單獨接觸,而且還有任務在身,忽然小小的身軀內充滿了使命感。他們就讀於不同學校,路程頗遠,於是一聽到放學鐘聲露兒便飛奔似的趕到他的學校。 但跑到了他的學校,卻不見其蹤影!露兒心裡可焦急了,捱罵她是不怕,反正更難聽的只要那女人願意說出口,她也會聽到,她是真的擔心諾希安危! 她急得有如熱鍋上的螞蟻,跑到四處尋找,因為對諾希不了解,所以尋找就更難!她到過玩具店、零食店和遊樂場等一般小孩愛逗留的地方,甚至也去過河旁找,可能是時間不合,她見不到諾希。 終於,露兒擔心得哭了,爸爸去世後的日子,即使有多孤獨難過都從來沒哭過。 諾希是否在給同學欺負?還是遇上壞人?抑或四處亂走迷路了不懂回家?現在他一定很害怕地哭起來吧? 天快黑了,露兒打算從頭再找一次,當拐進了附近一個公園時,就看到諾希。總算放下心頭大石,但隨即發現他衣衫單簿,心又痛起來……寒氣凜冽下他在這空曠的地方躊躇了多久?不見了衣服一定很冷了…… 四年來,露兒一直默默的關注諾希,只是實現上不需要她的行動。 單方面建立的感情,就如隔著一塊厚厚的單面玻璃,所有想說的、想做的,那人一點都不會看到,是一種有心無力。 什麼水鬼,其實露兒怕他樂極生悲才這樣嚇他──她怕下次跌進河水的不是衣服,而是諾希。 一路上,兩姊弟誰也沒有再說話。 他們雙雙進入一座米白色的兩層小洋房,洋房前的小花園只能容納一套銅製的通花小圓桌椅和一條通往洋房的小路。比起以前露兒住的那座豪宅,這裡窄小得多。 沒法子,原本住的地方在露兒的父親去世半年後,給濃妝女人賣掉了,而且還多了一個男人搬進來同居…… 「臭婊子!你帶諾希到哪裡了?現在才回來!」 剛推開門進屋,迎接露兒的是一巴掌及怨罵聲。露兒的左邊小臉紅腫了,表情仍卻是冷冰冰,反而諾希怕得躲在露兒身後。 不關她事的!是我的錯啊!諾希張大了口,但說不出內心的話,始終小孩子都怕被母親責備。 忽然露兒推他進屋,在他的耳畔小聲說:「快回房,不然會露餡。」諾希才醒覺身上的衣服是她的。 「你對我兒子說什麼?」濃妝女人從露兒身旁扯開諾希,深怕露兒中傷自己或下毒咒般。「希兒,你先回房。」濃妝女人稍微溫和叫諾希回房。 或許是怒氣衝天的關係未有發現他的衣飾有所不同。至於露兒,即使她沒穿衣服也不會留意,她的支出一直也是從她先父的遺產中定期撥發,從來都不用自己另外費錢。再者,露兒又不是自己的子女,自然更加不會對她噓寒問暖。 「……」諾希怯怯地望向露兒,只見她對自己一顰,表示叫自己快離開戰場。良久後,他才滿帶歉疚,不甘願地回房了。 雖是隔著一道門,但仍能清楚聽到轟天動地的惡罵聲滔滔不絕,還有那用皮帶打在露兒身上的聲響,唯獨沒有凄酸的哭泣聲或求饒,使一場後母虐打遺孤的經典場面缺少了什麼。 明明是自己的錯啊,怎麼此刻變了一個局外人似的?根本就與她無關,是自己闖禍而已,為何她願意為他守秘密甚至捱打? 每次這些時候都總叫他回房不要出來,母親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對待露兒了,只要露兒稍微不順她意,也會乘機肆意妄為一番。諾希依然愈聽愈心寒,這次更是令他覺得難過,他很厭惡自己為何沒有勇氣去認錯,傷害了無辜的露兒,彷彿自己才是皮帶的幕後操縱者,每打響一下,他的心就沉一下。 「欸欸,夠了吧?」一名瘦削的男人步出大廳,一眼便能看出他比濃妝女人年輕得多,他慵懶地勸阻濃妝女人。「兩星期後律師又來探訪了,太多傷痕很難消退嘛。看錢份上算了吧?算了吧?」 「哼!都不知道這臭丫頭有何居心!」濃妝女人捲起皮帶,用力擲向瑟縮在門口的露兒,作為這次發洩的總結。「你這個掃把星還不快滾!要在這裡獻世嗎?」 「別動氣、別動氣!憤怒的樣子一點都不美嘛……」瘦削男人勾著她的手,和她交頭接耳,不知道他說了些什麼話,令她怒氣全消更嬌笑起來,然後雙雙走進主人房去。 確定他們不會再出來,諾希躡手躡腳地走出房間,趕忙跑上閣樓的末端房間。 門是半掩的,幽幽的燈光透出了走廊,在木地板上拖曳得很長很長,顯得整個閣樓份外孤寂。 「……我們何時才能離開這裡?」諾希從門縫窺探,乍見露兒背向門口坐在床上,對著狗娃娃自言自語。「小諾……」 「呃?」啊啊……不用望回頭便發現了自己嗎?這女孩果然異於常人。既然被發現了,他就堂堂正正推開房門進來。「我……」 「……有事嗎?」聽到門傳來聲響,露兒才察覺到諾希站在門外。 淡黃的燈光下,一條條數不清,佈滿手臂及雙腳又紅又紫的瘀痕呈現。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到內疚,大概母親寵得他有點目中無人,即使在學校做錯事都從不對師長同學道歉。現在諾希恨不得把她的瘀傷搬放到自己的心臟,一同感受她那如千刀萬割的痛苦。 「我……」這些傷痕原本該屬於自己的,就是因為自己沒勇氣認錯……他激動得握緊拳頭,也沒法抬起頭來面對露兒。他有著很多道歉的說話,但全都在喉嚨卡住了。 「衣服呢?」 「喔?」被這樣一問,他變得一臉錯愕,剛剛凝重的氣氛忽然煙消雲散。「……忘了帶上來。」 「那明天偷偷還我吧。」露兒漫不經心的說著。 「你不怪責我嗎?是我害你這樣子的!」諾希的心扭捏作一團,十分痛恨她受了委屈也能像沒什麼大不了的樣子。 「於事無補。」難道罵了你,我的瘀傷會立即消失嗎?不可能吧?「快去洗澡吧,不然會著涼……」露兒見他又再低頭沉默,於是下了逐客令,實在不想看到他充滿歉意的樣子,她會忍不住哭的……因為諾希竟然在乎她的感受。 「不!我……」諾希叫道。「以後我不會再做膽小鬼的!」說罷,他衝出房間跑走了,只留下被弄得莫名其妙的露兒。 我不會再讓你受欺負! 其實諾希的心裡想說的是這一句,不知為何說出口時會變成另一句說話。 露兒的弱小與堅強,激起諾希骨子裡便存在的剛強性格,誰也不想誰受到傷害,他們那四年來的隔膜,就在這一晚不知不覺間被打碎…… 可是隨著那隔膜的碎片湧現的,才是痛苦根源。 ~~~~~~~~~~~~~~~~~~~~~~~ 「露兒!」急切的腳步聲伴隨清澈的小男孩嗓子傳到露兒的房間。 「為什麼要經常這樣喘急的呼叫我呢?」露兒從容地站到房門望出閣樓走廊,只見一名擁有健康膚色,年約九歲的男童匆忙跑上閣樓,他的深綠眼珠綻放出興奮的神彩。「小心梯級啊,諾希。」 「來!」諾希一口氣跑到露兒面前,不給自己休息的時間,急不及待地要拉著她跑。 「等、等一下……」露兒向反方向拉扯,停止他的去勢。「去哪了?」 「拍照!」答得簡單直接,還附加一張可愛笑臉。 這是三年後的一個暑假。 諾希隨著年月漸長,好玩的性格有增無減,也特別喜歡笑。他的世界是歡欣、鮮明和簡單,露兒是他世界中唯一的一小片沉寂。 在那一個冬季的某天起,他嘗試了很多方法解決媽媽虐打露兒的習慣,可是大多數也失敗。收起皮帶嗎?偏有另一件更厲害的物件取代它;勸和求情?更是沒用! 每次被欺負完,露兒都只是默不作聲的回房,從來都沒埋怨什麼或嚎啕大哭,他就是不明白,為什麼母親會這麼討厭這位乖巧善良的女孩。 的的確確他從來沒見過露兒笑的樣子,不笑……是因為過的日子沒什麼值得快樂吧?諾希一想到這裡,心便絞作一團──同一屋簷下,為什麼可以有和自己天壤之別的人? 他常常幻想,到底露兒笑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的……大概也會比無表情漂亮的!於是腦海冒出極多的鬼主意,更開始喜歡纏著露兒逗她玩,可是露兒總板起一副大姊姊的表情,有時候令自己很討沒趣。 對於每次屢戰屢敗,他的確很灰心。他雖不喜歡這種近在眼前又控制不到的事,但樂天的心靈並沒有因這障礙而放棄,他相信總有方法能帶著歡樂闖入露兒的世界。 終於一次,他忍心用了買鐵甲人的零用錢,送她一束色彩繽紛的波板糖花。 她看著,然後笑了。 她兩頰掃上淡淡緋紅,是天使賜予的一種溫柔,深棕色的眼瞳散發著從沒有過的異彩,彷如兩顆神秘又璀璨的珍珠在閃爍。唇脫變成粉色的花瓣,甜得讓所有蝴蝶會心動。這一刻好比曇花一現,那美麗的弧度不曾掛過露兒的臉上,原來重疊起來會是美不勝收。 諾希不是第一次看到笑臉如花的女孩,笑得比她更甜美的女孩,也從沒令他有如此感覺,此刻看著露兒的笑臉,內心居然悸動不已。 他突然好想好想把這個笑臉永久保存,由這一刻起,他決心每天也要逗露兒笑一遍。 他不介意當她的小丑,因為他找到了將會百看不厭的美麗。甚至他竟想把她收藏起來,只笑給他一個看……奇怪,他怎麼會有這想法? 「喂喂,你真的懂得使用相機麼?」露兒想過去幫幫手,但倔強的諾希連番拒絕,於是只好坐在大門前的地台看他手忙腳亂,她等了很久不禁狐疑起來。 「真的懂啊……我看過叔叔怎使用的……」好不容易才搭起了腳架,他已經滿頭大汗。「啊!到底媽媽跟那叔叔有什麼關係?」 「不清楚。」她才不屑留意情夫。 「好了!終於弄好了!」諾希歡呼,大汗淋漓的跑到露兒旁。「我們趕快拍吧!」 「也可以和小諾合照嗎?」露兒替他抹乾臉上的汗珠,諾希很喜歡這種只對他才會有的溫柔舉動。 「就不是跟我合照嗎?」諾希納罕,媽媽和叔叔都出外去,她還以為會跟誰合照呢? 露兒沈思了一會,忽然恍然大悟的微笑起來,尷尬地說:「小諾不是你的名字啊,是我的狗娃娃名字。」 諾希聽罷,霸氣地拒絕:「……不!不可以跟他合照!」想到這隻同名的狗娃娃竟遠高於他在露兒心目中的地位,忽然生起仇敵的念頭,很討厭這隻爛布娃娃。「好了,我按下時間制囉!記緊對著鏡頭笑!」 這是一個大晴天,白雲像綿羊,在天上互相嬉戲;上午的陽光不太猛烈,柔和傾散在這個小花園內。 諾希坐在銅制小椅子上,挨近站在旁邊的露兒,小手挽著她的臂彎,陽光底下他那頭短髮映出開朗的海綠,深綠的眼眸泛起一波一波的柔和。天真爛漫的笑容露小小的虎牙,幼氣倔強的性格一同呈現。露兒則含蓄地微笑著,長及肩的曲髮添上幽美和文靜的姊姊氣質,深棕色的眼瞳卻顯得有點緊張和複雜。 停頓了。 這一秒伴隨鏡頭一閃,成為了永恆的快樂時刻。 縱使時間流逝令他們的記憶退化,縱使萬千障礙令他們不會再見,直到他們再也不會相對而笑時,只有在照片內的一切絲毫不受任何影響,那笑容也會永遠永遠的保留下去…… 也許這剎那不認為如此,但在一些無力挽救的經歷過後,相片原來會是那麼淒美的歲月印證。 ~~~~~~~~~~~~~~~~~~~~~~~ 星月朦朧的仲夏晚上,白天工作的人們都紛紛進入夢鄉。夜深蟬鳴,風涼蛙號,住宅區只淨下燈光寥寥。街燈在夜闌人靜的街道旁默守崗位,蛾兒是否鍾愛它這個優點?他總是情不自禁的撲進那迷人燈光。 蛾兒知道嗎?當他遇上他最浪漫的愛情時,也是開始走在生命的末端的時候。 蛾兒和街燈,他們走在一起會配襯得美麗絕倫。遺憾他們本是屬於不同世界,最終也只落得傷害對方的結局。 窗簾輕曳,涼風偷偷跑進房間,露兒徹夜未眠,怎樣也睡不著。 最近這些年來她過得很快樂,從前她的心靈是一片乾枯的沙漠,日復日的一成不變,生命沒什麼讓自己期望,也沒有什麼令自己失望。是諾希帶著歡樂闖進了自己的世界,無盡的沙漠長出一個小綠洲,日子不再單單是日子,而是生活,是實在的。 她從來未嘗過這種感覺── 一種既期待又害怕的心情。 因有諾希,所以生命中便有很多新奇有趣的事等著她。她漸漸渴望每一天清晨的來臨,她開始喜歡睜開眼睛,陽光刺入眼簾的一剎。她知道,無論吃了什麼苦,都總會有諾希在自己身邊,逗她笑和支持她。 終於,有一種溫暖在她生命中漫延再漫延,那種窩心的幸福很不實在,她實是很害怕一天驚覺所有也是一場夢。原來擁有了極想去珍惜的東西,擔心失去了的感覺會比渴望而得不到的痛苦。 想太多了……還是下去喝點牛奶吧。 露兒擁著狗娃娃小諾,輕步走往廚房的中途,發覺大廳竟還有暗淡燈光,起初她不以為然,但廳中的說話內容卻令她止步。 「不要撒野好嗎?」那聲音是濃妝女人的情夫,說話的內容卻不像跟濃妝女人說,他音量壓低,明顯不想弄醒任何人。「待我在那老女人身邊拿到三分之一的財產,我們便可以光明正大了。」 老女人?是指濃妝女人嗎?現在那情夫的角色和當初的濃妝女人沒兩樣,大人世界真的很複雜,難道金錢真的是一切? 在露兒沉思期間,忽然一個龐然大物遮擋了暗淡無幾的燈光。 抬頭,原來是情夫! 情夫深邃銳利的眼神瞪著露兒,笑容加深愈顯他意圖不軌。「小妹妹,那麼夜還不睡覺啊?」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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