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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紗雪烙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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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二夜的薔薇~(第二夜)

在這個淒冷又詭異的公園內,有一個小黑影從花甫中閃出來,以極快的速度奔跑在散步徑中,經微弱的街燈一照,原來是一隻貓……一隻流浪花貓。牠用盡全身力氣拔足狂奔,猶如受驚逃亡,忽然一個銀色發光小物從後飛出,降落到牠的背部,令牠立即仆倒地上痛苦翻滾,定眼一看,居然是魚勾? 喵剎── 公園剎時迴響著花貓的淒厲嚎叫聲,牠向前掙扎,而不知這只令魚勾插得更深,把傷口撕裂得更大。魚勾狠狠地扯破牠的皮肉,血湧如泉。 魚勾被一條麻繩繫著,順繩的方向追溯,操縱者就在散步徑轉彎角,是一個中年男人,樣貌不算醜陋,右腳微跛,一拐一拐的走到花貓──他的獵物前,瞇起眼細心觀察,同時雙手用力扯緊麻繩,不讓牠逃脫。 「哦!四至五月大的貓最好吃!肉嫩又多汁!」中年男人對花貓的痛嚎充耳不聞,一臉喜悅地下結論,然後強行拉牠往所居住的大廈歸去。「反正你們流浪的都對世界沒作為,倒不如給我補補身還實際!」 喵剎──喵剎── 「媽的!別吵!」終於那男人感到好不煩厭,深怕牠的叫聲驚動了低層住戶,瞥見不遠處地上放了修路的磚頭,便不加思索的拿起,然後對準花貓的頭部用力敲撞、用力敲撞、用力敲撞…… 「早叫你別掙扎!臭畜牲嫌活久了!」貓的頭部被打至血肉糢糊,腦漿四濺,死狀恐怖,不堪入目。中年男人一手抽起無頭貓屍,大步回家準備他的補品。 地上的樹影彷如一雙雙魔爪在舞動……然而,哪一雙才是真正的魔爪? 怪不得,這裡怨氣甚重。 犬神走出劇院後,就被這裡的怨氣吸引而來。他站在大廈轉角位等待等待,最終發現大概怨氣的由來。他默然看著剛才所發生的一切,並沒有施予援手,這不是他的職責所在,人類的事才管不了那麼多。 一切,自然有所循環。 可是這情況持續下去,恐怕…… 「小諾?」露兒的聲音在背後響起,犬神轉身就迎上了一雙疑惑又帶點無知的灰瞳。他欲問她為何在這裏出現,她同時也擔心地問:「為什麼小諾會在這裡?剛才我聽到很淒厲的貓哭聲……有事發生了嗎?」 「沒事,走吧。」她欲想前行看過究竟,犬神卻伸手掩著她的雙眼,阻止她前行也不讓她看到那灘血漬,接著強迫她轉個身往相反方向離開這裡,免得這個怕血的女孩看罷會瘋狂尖叫。 「我……」他們並肩而行,露兒則心事重重般低下頭,她想說話,但他會不會還介意剛才的事?「剛才去了綺莉家,跟她談了一點點……」 「與我何干?」其實這個女孩不用每一件事都跟他報告的。 雖然露兒知道小諾一向說話直接,但這句與他何干,此刻格外難以入耳,聽罷,盡力表現得毫不沮喪,可是雙眼已沒有神采,她淡淡地開口:「你還在氣我嗎?」 「沒有。」他確實沒有氣她,而是心情仍有點不愉快。「但不竟犬神族最重視忠誠。」 「重視忠誠的人討厭不被信任,對不?」她毅然停步,雙眼一眨,居然有兩夥灰白色的玻璃珠隨即掉下。 「……對。」犬神也隨之停步,話雖是這樣說,可是總覺得這樣回答有點不對勁,看她默默掉出更多大小不一的玻璃珠就知道。 「所以……就說小諾討厭我了吧?」她從前沒那麼眼淺的,可能是因為眼淚會變成固體的關係,每眨動一下眼睛,玻璃珠就跌出來,弄得她很像哭得很厲害。「我不是故意的,可是我真的不知怎做才好,我只是……不想你傷害綺莉。」 不願綺莉受到傷害,又不甘被犬神誤會,她從踏出劇院那刻起便一直想著如何才能令他們並存,唯嘆她一向不太擅長人際關係,加上那張令人耿耿於懷的殘舊剪報,如果綺莉真的是…… 「喂。」犬神開始察覺哪裡出了問題──就是這個女孩誤會他仍在發怒。「別欺負我不善辭令。」 「我哪有……」明明就是他自己承認,這下子怎會又算到她的頭上?露兒抬頭,一臉無辜的看著他,模樣甚是可憐。「總之……在事情還未弄清楚前,也別傷害無辜好嗎?」 不知怎的,犬神對她就是多了一份耐性,他無奈嘆了一口氣,伸手輕拍拍她的頭,終於隨口妥協:「別哭就好。」 「謝謝小諾。」露兒終於重拾笑容。 「若然她是妖物,我絕不手下留情。」犬神自覺有必要提醒她。「別忘記我的身份。」 他這樣一說,輕易再度勾起露兒對那份剪報標題的記憶,使她暗暗擔憂起來。為何那位芭蕾奇葩要自殺?那張剪報真的與綺莉有關嗎?抑或只是一張普通的剪報而已?到底,是偶然還是巧合?還是……標題中的「芭蕾奇葩」根本就是綺莉? 忽然雪花閃出,代替眼前一切景象,她整個人便像一個用光了電的娃娃倒下,才醒覺到原來一整天沒發作過,雖然很快恢復意識,身體卻比經常發作的日子更感虛弱。 「無須想得太多。」犬神半跪在地上,讓她倚在自己懷內,他知道這個女孩正為綺莉的事而憂心。 「嗯……」露兒渾身無力,濃濃的倦意立即來襲,最後連答話的意欲也漸失,索性伏在他的肩膀上昏昏睡去。 犬神從沒想過這個女孩仍未適應他的身份,或許是他把這一切看得太理所當然,她只是一個普通人類,一下子要接受各種超乎想像的事,的確有點困難。 他看看露兒的睡顏,然後換個姿勢背起了她,使她能睡得安穩一些,才起步回程。 的確,無須想得太多,慢慢來吧……有點事即使擔心也改變不來。 ~~~~~~~~~~~~~~~~~~~~~~~ 平日如戰場的後台,今晚氣氛卻大為相異。 嘭! 流動衣架被推倒,衣箱內的舞衣全被挖出,凌亂飛散在化妝室的走廊上。在後台的眾人都各自成群地迴避到不同的角落,但一致地用著詫異、惶恐、不安的眼光掃射於蹲在地上,狀似尋找某物的綺莉。 「沒有!」她再翻倒了一個膠製衣箱,找不到她所需的,便狂燥得把衣箱亂擲一通。 「第二組出場!接著是綺莉!」排舞師把注意力從出場時間表放到化妝室,驟見一片混亂,所有人無辜的神情落在他身上,彷如得救。「幹嗎亂成這樣子!」 「綺莉她……」似乎瘋了!站在一旁的舞者,怯怯地往綺莉指去。 「發什麼呆!第二組快出場!」一聲喝罵,該出場的全都跑走了,餘下的乖乖返回崗位做事,只有綺莉繼續忘我地翻箱倒篋。排舞師見她居然還沒更衣,立時無名火起:「你這算什麼!別得寸進尺!」 「不見了!舞衣!舞鞋!通通不見!」綺莉站起怒吼,把手上的道具隨意拋扔為發洩。「誰藏起我的舞衣!誰呀!」 她怒視一下四周,後台水靜鵝飛,沒人有膽發出半句話。 「誰會這樣無聊!」排舞師見她失控的樣子,就更為火大。「那裡掛著一件後備!穿上去就行!快點!你要出場了!」 「不!我只穿那套!」綺莉倔強狂燥的表情與她的妝容很不相襯。 她心中吶喊著萬千說不得的理由,她只能穿那件舞衣! 「媽的!誰管你這麼多!」現在還鬧情緒?這女欠扁了是不!「總之你換與不換也得給我出場!」說罷,排舞師怒氣沖沖返回自己崗位,繼續監視台上情況。 幾位正在化妝的舞者眼看綺莉抓起後備舞衣,匆匆跑進臨時更衣室,她們便圍成一圈竊竊私語。 「你猜誰幹的?」 「誰敢!不怕老師罵也怕拖累自己啦!」而且綺莉未至於討厭成這樣。 「啊!」坐在一旁畫眉的舞者忽然聯想起某件事,停下手來心慌地說。「會不會是……」 「噓!別說別說!我們還得表演至這晚!」其餘幾位舞者知道她想說什麼,立即打斷她的話。 「可是真的很邪門……」 綺莉再次踏出這半圓舞台,裝飾的假藤蔓依舊縣掛於台邊,腳下依舊是一片木地板,擔當配角的舞者依舊站著同一位置,台前是昏暗的觀眾席,依舊坐滿了來看她一展舞姿的觀眾。 一切如往,唯獨她的心態不再如以往般傲慢,彷彿這次失去令她無往不利的重要物。她公式化地越過一眾花蕾,閉上眼稍微深呼吸,盡量讓自己冷靜。 綺莉啊綺莉,沒事的,不能在任何人面前出洋相。妳曾立誓不要做回以前的自己,無論何時何地都不可失威於人前,妳要在他人眼中永遠是最奪目耀眼的一位女神! 我是女主角!我永遠都是女主角! 在她自我催眠時,音樂終於到達澎湃如潮的段落,肢體猶如不用經神經傳遞訊息,便能立即熟悉地擺佈出各種姿勢。早在芭蕾舞劇開演前,排舞師嚴厲要求每位舞者熟練每節舞步至「聞歌起舞」,擔當主角的綺莉更甚。 上身向左下傾斜,左手同時向後方揮去再回身前,前腳逆時針繞半圈,然後借力自轉三圈。 一連串動作依然流暢,可是只有冰冷無熱情,不如首場表演那麼奔放開懷,毫無感情露流,她只像一個扯線娃娃被擺佈,機械化也有種說不出的僵硬,沒有了初登場的氣派及光芒,再演繹不出「薔薇之女」的高貴、高傲及優雅,沒什麼讓人驚喜及期待的渴望。 一切都歸於最平凡,沒好壞可言,這就是原本的綺莉。 不知不覺這節舞已接近完結,只要完成最後一組的動作,她便能稍鬆一口氣。這組動作簡單不過,兩下連步空中跳躍,落地後一個快速轉身,再雙腳交疊用腳尖站穩,雙手則同時由下向上,由內向外伸展至頭頂上方微微張開罷了,對她而言簡直全沒難度,待這節就平平穩穩渡過後,就得飛快回後台繼續她的搜尋行動……然而,她在跨出第二步跳躍後,落地的瞬間忽然失去平衡,整個人跪坐在地上! 雖是天資不足,但幸好一向訓練有素,她處變不驚的順勢擺出一個優美的姿勢,音樂剛好也隨之結束,總算安全過關,可是不論台前幕後的人員都不禁替她抹一把冷汗。 「你到底在耍什麼花樣!都跳不出第一晚的水準來!」 綺莉剛回化妝室,排舞師立即揚聲責罵,排練了無數次之目的就是不要有任何失誤! 「地板有問題!好像有點不穩固。」綺莉凝重說著,剛才她落地的一刻,地板的木塊忽然有種凹陷下去的感覺,才會引致失誤,不然她絕不會失手在如此簡單的動作。 第二組舞者立即議論紛紛,表情反映出她們很感詫異──因她們同樣踏過那一部分的地板,但不感到有什麼異樣或不穩固。眾舞者的反應令綺莉像在推卸責任,她惶惑地看著眾人,沒可能只有她一人感覺到吧?就在綺莉欲想為自己辯護之際,瞥見在人群後方的牆壁,她立即漠視排舞師的加以責備,推開擋路的人來到牆壁前。 「怎會在這裡!」她一手扯下掛在牆上的鮮紅色舞衣,這正是她剛才翻箱倒篋都找不到的舞衣!此刻居然完好無缺的掛在這兒?不可能,不可能!如此當眼的位置及鮮艷的顏色,她會看不到嗎? 鐵定是有人故意把她的舞衣藏起來! 她怒視一下四周,眾人的表情驚訝又無知,她欲質問到底是誰幹的好事,卻忽然感到敵眾我寡。 不得歡心,不被信任,自然會人微言輕,這道理她非常清楚。終於她選擇以極速抑壓心中怒火,一聲不響地跑出化妝室,往同一層數的更衣室奔去。 那更衣室空間比化妝室內臨時搭建的寬闊得多,設施也好不完善,最特別之處就是在大門旁邊鑲嵌著一塊大型曲尺鏡,由牆壁一直伸展至半個樓頂,能照遍上下左右全方位,比化妝室那塊全身鏡更能檢查得仔細。 綺莉趕快更換舞衣後便打算跑回後台,可是鏡子吸引了她。她站在這塊如此獨特的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神情漸變凝重。 綺莉啊綺莉,你掙扎了多久才下這個冷酷無情的決定,豈能在此功虧一簣?大伙兒的輕視早就習慣了,犧牲了這麼多,缺不可白費!絕不可以! 她深呼吸一下,接著拉下更衣室的門把── 「小櫻桃。」 一把熟悉又溫柔的聲音,似有若無地灌入綺莉耳內,一股寒意從心坎中滲出,瞬間連頭皮也麻了,她轉身背貼木門,銅紅色的雙眼充滿恐慌地環視更衣室一遍。 一切如常,全沒半個人影,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吧?已沒可能有人這樣喊她的名字,沒可能、沒可能,一定是錯覺,一定是錯覺……她拍拍胸口讓自己安心點,然後以盡快的速度奔回後台。 「綺莉,怎麼你面色這樣蒼白?」 「沒,沒事……沒事……」 ~~~~~~~~~~~~~~~~~~~~~~~ 露兒與犬神踏入大會堂,便發現綺莉主演的芭蕾舞劇,那個劇院已有工作人員駐守。 「請問開場了嗎?」露兒詢問註守的工作人員,明明他們提早了一小時來,怎可能已開場?即使她在路程中數次靈魂混濁發作,也不會遲到得這樣過份啊! 工作人員看看手錶,答道:「已經接近完場了,抱歉,即使你們持票我不能讓你們進去。」 「什麼?不可能吧?」露兒跑到旁邊的時間表一看──原來她看錯了前一日的表演時間!她充滿歉意的看著犬神,小聲問:「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現在怎麼辦?」 犬神沒有多想便答道:「一,闖;二,等。」 「我們等等就好,反正只餘下二十分鐘。」露兒深怕他真的闖進去,立即示意選擇後者。可是,在這兒乾等也不是辦法,萬一離場或進場的人太多,找不到她便會空等一場。「啊……」 她忽然生了一個點子,把犬神拉近身邊說耳語:「讓我先去下一層等候綺莉,她表演完畢應該會到那間更衣室的。」 「只有你?」 「嗯,二人去太張揚了,而且你是男生,總不該進入女更衣室吧?」露兒給了一個請他放心的笑容,但自己卻再三問犬神:「你真的不會傷害她嗎?」 「若她不是妖物,決不。」反而犬神倒想問她──若是妖物,這個女孩會否讓他下手? 「謝謝你。」她安心的笑了笑,然後急步往後樓梯走去。 砰! 一聲巨響在露兒走後不久,便在劇院內傳出,蓋過幽幽的背景音樂,工作人員心感不妥,立即跑進劇院內查看發生什麼意外。他們打開門,一股薔薇花香的香水味道隨之湧出。 很香,很甜……還隱約帶著一絲腐臭味。 如此濃烈的氣味令犬神的嗅覺很難受,相比當天更為濃郁不已。他用手背擋著鼻子,趁機跑進劇院內。 光線暗淡的劇院,觀眾席朝向下的設計,自然令光亮的半圓舞台成為視線焦點,也令人清楚看到,本該完好無缺的舞台地板,居然塌陷了一個大洞!台上的舞者紛紛退開,深怕地板再有別處塌下。 後台人員及排舞師立即趕到機房──這是舞台下方的地方,機器多以自動切換背景板及其他特別效果為用途。他們只見漆黑的機房左上方部分樓頂塌下,衝力推倒了幾組機器,舞台的燈光猶如曙光般照射下來,光亮得可看到空氣中的塵埃。 「綺莉!聽到請回答我!綺莉!」由於大型機器阻擋去路,排舞師唯有大聲呼喊,希望綺莉仍是清醒的。 剛才綺莉站著的地方,就是舞台塌下的位置,她自然順勢地跌了下來。排舞師非常內疚,因他應該相信舞蹈員對舞台的感覺才是,不然類似意外就不會再發生! 忽然房內某處有瓦礫被推翻,站起了一個人……是綺莉! 「綺莉!你沒事吧?」排舞師詢問著,後台人員開始想辦法搬移擋路的機器。 她不語,對他們的舉動不問不聞,只顧仰望著舞台上方,舞台燈光照射到她的身上,配合她「薔薇之女」的打扮,此刻真有點像花仙子下凡的景象。 「綺莉?」排舞師及眾人忽然嗅到一股薔薇花香,心感奇怪,卻不以為然。 綺莉終於對他的呼喊有所反應,她報以一個姿態冷淡的微笑,然後她再次抬頭,接著她整個人居然、居然── 慢.慢.向.上.飄.升! 機房內的人嚇得目瞪口呆,排舞師更跌坐在地上,不懂反應來…… 觀眾席上,燈光全亮了起來,有些人故作鎮靜繼續安靜坐在席上;有些人則惶恐地站起來,場面漸漸混亂。 「到底怎麼搞的!」 「女主角跌了下去!跌了下去!」 就在眾人開始鼓噪,陸續有職員開始安排離場的工作之時,忽然所有燈光由舞台附近往出口方向全部熄滅,前後門更是被一股怪風吹得緊緊閉上!大眾恐慌不已,衝到門前亂推亂拉一通仍打不開,更有人尖叫求救,在場職員趕緊派人開啟後備電源,餘下的則盡力安撫群眾,維持秩序。 啪! 亮起的是舞台上一盞大白光燈,吸引了眾人的注意,霎時所有嘈雜的聲音消失得無影無蹤。 在眾目睽睽之下,舞台塌陷處升起了一抹倩影。綺莉俯身,雙手交疊,腳尖指地,一直升到舞台半空之中方才停止升高。 她居高臨下,眾人仰首凝望身處高空之中的綺莉,彷如花仙子現身的方式呈現於他們眼前,使錯愕與驚喜的心情互相交雜。 停頓了的音樂又再緩緩奏出,是一種暴風雨前夕的拍調,她一對纖細的雙手優雅地畫了個大圈,同時伸直了身子,姿態就像懶洋洋剛睡醒的模樣。 「原來是壓軸表演嗎?」 「玩笑不要開這麼大!」 觀眾都以為是芭蕾舞團玩的把戲,陸續返回自己的座位,繼續欣賞餘下的表演。 然而,早已返後台的舞者們都知道──根本沒有安排這一幕!她們也清楚排舞師的性子,他不喜歡加入什麼特技的小把戲,決不會是他神秘安排。舞台下陷是一個鐵鐵實實的意外,而且舞團根本沒有安排這場獨舞!綺莉為何會懂得這節舞步? 一切是這樣的靈異!然而她們不願倒自己的台,寧願在後台怕得擁在一起都不願揭發。 「早說了,很邪門……」 綺莉隨著音樂的節奏在空中妙曼舞動,她像脫變成另一個人,動作不再生硬,肢體柔軟得像不需用力就能提起般,柔得令人們都不自覺地放鬆自己,軟化下來,靜心欣賞她的舞姿。 她一舉手一投足間重新散發出勾魂攝魄的魅力,所有應富的感情全然歸來。 她猶如天神滴下的一塊紅鑽石,在世人前傲慢地閃爍著她的光芒,讓他們傾慕、迷戀、妒忌,瘋狂不己。 她的存在、她的神秘、她的高貴、她的艷麗、她的香氣──她的所有全是顛倒眾生之元素,她就是讓美麗都可成了罪過,卻又美麗得讓人只敢偷偷喘息的一朵薔薇。 一抹輕輕牽起的微笑,於黑暗的劇院內帶出了最引人注目,最嬌豔的神采,令在場每一位都不禁微微嘆息。 我的美麗就是魔法…… 我是女神,你們必須臣服於我之下…… 可惜正值薔薇盛放之端,同時暗示殘花始落之時。 本該繼續愉快起舞的薔薇之女忽然生硬停下,音樂的急劇變化令氣氛隨之驟變為詭異緊張。 綺莉的表情轉為驚訝,雙手似是亂而有序地胡亂揮舞,象徵鮮紅的花瓣開始脫落。她欲想再次起舞,動作卻裝成了有所顧忌。 花開又花落;有始必有終,這是萬物之定律,不論多美麗的事物都敵不過時間之洪流。 沒任何的東西是永恆,何況她只是一朵薔薇。 再美麗絕倫,都只是一朵花。 她無助困惑、她徬徨不安、她掙扎抵抗,雖然沒有真實對手但仍能把一切動作神情發揮得淋漓盡致,讓眾人緊張得欲罷不能,又讓他們憐愛得欲想將她擇下,永遠在自己懷中好好愛惜。 然而她又是那麼遙不可及,高不可攀的一位女神。 終於,綺莉慢慢飄降回舞台仍完整的部份,動作不再激烈如洪;音樂不再澎湃如潮,而是緩慢的,格調哀傷的,氣氛頓化為一片悽美及凋零。 她軟弱無力地舞動自己的身體,可惜高傲與貴氣己不復再,只餘下一種遺憾,叫眾人的內心隱隱作痛。 她曾經擁有過全世界,任何事物都為她傾倒朝拜;如今她是位失去了魔法的女巫,但曾經盛放過的美麗,依然刻畫人心。 她最後緩緩俯身,雙手交疊,靜止不動。 美麗的薔薇枯萎了…… 閉幕,源源不絕的掌聲洶湧而至,全場觀眾無一不為綺莉的精彩演出而歡呼喝采。 後台卻是另一番景象。 剛表演完畢的綺莉居然一絲喜悅也不曾展現,慌亂的衝入化妝室。 後台的人都視她如洪水猛獸,紛紛讓出一條大路,她也毫不理會眾人反應,直奔到後台以外的那間更衣室。 「綺莉!」露兒以在更衣室旁的長椅等候多時,乍見綺莉臉色刷白,神情恐慌,對自己視若無睹的衝入更衣室,深感奇怪。 綺莉把木門胡亂反鎖,然後手忙腳亂地想把舞衣脫下── 「怎麼會脫不到!脫不到!」她雙手拚命拉扯著腰間的拉鍊,卻像給某些布料卡住了。「怎麼辦?怎麼辦!」她心急死了! 「小櫻桃。」 忽然,她又再聽到那把似有若無,熟悉又溫柔的聲音,這使她更為慌亂,全沒儀態地退後數步,背貼大型曲尺鏡子。 「誰在裝神弄鬼!給我滾出來!」天知道她已經怕被嚇破膽了! 剛才的表演,不是她的自願的!由她從舞台上跌入機房的那一刻起,身體就不受控的自己舞動起來,一直到閉幕方才重拾自主權! 「小櫻桃……」 心寒得不能再承受更多衝擊,或許作了虧心事的人,心靈都非常脆弱不堪。 綺莉腦海靈光一閃,她不再靠著鏡子,她心中呼喚著千萬句不要回頭看,不要回頭看,不要回頭看,可是身體像是不受命令的轉身…… 「啊──」她霎時失聲尖叫,跌坐地上不懂逃跑。 鏡子內倒影的,是.另.一.位.女.生! 女生面帶微笑,一身打扮與綺莉相似,唯一不同的是她比綺莉矮小,而且擁有一把亮麗的深蠍紅色長髮。 她氣定神閒地穿過了鏡子,來到只懂看著她顫慄的綺莉前,優雅俯身,使彼此的臉更貼近,然後淡淡開口說── 「總算保得住我的聲譽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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