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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紗雪烙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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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吉祥的雛鳥~(振翅)

她長有一頭鮮橙色長髮,身穿鮮黃羊毛背心再加碎花絨毛外套,可愛的頭飾、趣緻的頸飾及繽紛的手飾多得像把家中的飾物通通搬到身上。螢光粉紅的迷你裙下是白色魚網絲襪,但在小腿又多穿了一對紅白橫紋綿襪,左右腳則分別穿上了不同顏色的新潮運動鞋。 服飾古怪,言行浮誇,鮮艷的衣飾與兩旁深綠色的草叢都成了強烈對比,使那名黃黃紅紅的少女更惹人注目。 「媽的拜託別耍花痴!我──哇!」正罵得渾然忘我之際,她忽然在彎末處剎車式停步,手忙腳亂的蹲下來,深怕被發現似的。也忘了手機仍是通話中,她半跪半爬地躲在草叢後窺探遠處的一張長椅,確定自己的眼睛沒有看錯,便暗暗叫苦連天:「靠!媽呀……這城市就是怪物最多對不?」 還是快快繞路走比較安全……誰知她一轉身,就險些撞上了走在後方的露兒,少女匆匆作個抱歉的手勢,便一縷煙的溜走了。只見古怪少女落慌而逃,露兒心感奇怪,但也不打算追究,她現在只想快點找回失蹤的小諾。 事情是發生於今天上旬,出版社致電來說她必須盡快取回某點文件,可是偏偏在出門前靈魂混濁發作,只好拜託小諾代為前去。 「你懂得怎樣去出版社了嗎?」看著他穿鞋子的背影,露兒有點擔心地問。 「嗯。」他如常敷衍地應了一聲,接著便瀟洒地出外了。 結果整個上午過去了,他還沒回來。 結果還不是要到處找他嗎?可是到過出版社,同事說他已經拿過文件離開了,到底亂走到哪裡去?踏出出版社所屬的大廈,露兒立即打了個哆嗦,溶雪的日子真的冷得異常。啊……聽說犬兒走出了某個範圍便不懂回家,小諾但會否出現同樣情況?不過他是犬神,應該沒問題吧?還有……他出門時有添夠衣嗎?不過誰叫他到處亂走?哼哼,即使冷病了也不值可憐! 她走在因溶雪季節而變得濕漉漉的紅磚街道上,雖是人來人往,卻找不到想見的身影。天色灰灰沉沉,一個個陌生的臉孔擦身而過,潦亂又節奏不一的腳步聲及車聲盤旋耳邊,種種都映出大街繁華,同時有份莫名孤寂油然而生。 她發現從前獨自走在其中,感覺也不曾這樣濃烈。自從小諾闖進她的生活,她的愁苦就像濃濃的紅茶遇上白開水,一點一滴被沖淡,被中和,大概……寵物都能輕易跳進寂寞人類的心扉。 漫不經心地走著走著,因剛才差點撞倒了人,她的思緒才被拉回來,原來不知不覺已來到綺莉住處附近的公園。找了半天也找不到,難道小諾已回家了?露兒一面想著這可能性,一面隔著草叢眺望,居然這就讓她找到了!犬神正和一名藍髮小女孩坐在長椅上,有一句沒一句的交談著。忽然乍見他伸出手,移向小女孩的頭頂上,這組平常不過的動作,瞬間與露兒記憶中的某段影像自動重疊,她內心迅速竄出一絲莫名其妙的恐懼感,不安的慄動馬上佈遍全身,腦海則飛快閃過一個念頭:他將要傷害那個女孩! 「停──」 「卡瑪!」 就在露兒欲喝止犬神的一瞬間,一名年約十二,黑色短髮的男孩飛快從露兒身後冒出,他大聲呼喚著,正好打斷了那二人的動作。看到小諾的手凝在半空,她居然暗暗鬆一口氣。她對自己的反應深感錯愕,不禁要問自己,為什麼她會覺得小諾會傷害那女孩?明明他說過不會傷害普通人…… 「卡瑪!你跑到哪裡去了?知否哥哥很擔心你!」男孩跑近,他個子不高,晰白的臉上有點雀班。他抓緊藍髮女孩的肩膀,氣喘喘地質問她,神情既喜悅又擔憂。「跟你說過別亂跑,這個公園最近很多老鼠,萬一生病怎麼辦?」 「這裡沒有貓咪……」被稱為卡瑪的藍髮女孩惋惜地說,如藍寶石的眼珠也頓時黯然失色。「諾哥哥說這裡的貓咪都死了。」 「諾哥哥?」他瞄了犬神一眼,便拉卡瑪到自己身後,顯然他對犬神並不友善。「你為什麼會和我妹妹一起?」 見犬神沒打算答辯,卡瑪拉拉男孩的手臂,連忙為犬神打圓場:「諾哥哥是好人,他伴卡瑪在這裡等,等布朗接卡瑪回家。」 布朗仍半信半疑,但既然卡瑪安然無恙,便不欲再追問。他一雙仍帶幾分稚氣的黑眼睛,凌厲地盯了犬神一眼,接著一聲不響地拉卡瑪離開。露兒此時才走近,剛好和他們擦身而過,忽然卡瑪向她微笑道別:「姊姊再見。」 露兒有點驚訝,怎麼那個小女孩跟她這個陌生人道別起來?她回頭望著卡瑪的小身影,亮麗深藍的髮絲輕軟飄逸……深藍的髮色很少見啊。 「怎麼在這?」這女生不是靈魂混濁發作嗎?犬神走到她旁邊詢問。 「是我問你怎麼在這裡才對!整個上午跑到哪裡了啊?」露兒故作生氣地說。原本只要他乖乖招供便罷了,他竟然沒什麼歉意也沒打算解釋。怎麼了?好歹共同生活大概半年了,任何事仍神神秘秘的,他就不能對她表現得熟絡一點嗎?她怒意更盛,一手搶走他手中的文件轉身便走。「以後不理你啦!要當流浪犬也跟我沒關係!」可惜這氣勢持續不久,她又昏倒更扭傷了右腳。犬神上前拾起文件,揹起她回去,沒想到她又悶哼了一聲,彷彿一點也不想領情。 「你發怒?」這女孩到底怎麼了?犬神一臉茫然,他從沒看過這女孩生氣的樣子,也不清楚自己做錯了什麼。 「你亂跑了整個上午,知否人家會擔心你?」露兒沒好氣的罵著。「萬一不見了怎麼辦?當一頭流浪犬?」 原來這女孩在擔心他嗎?可是他又會遇到什麼危險?雖然她的舉動有點無謂,心頭卻不自覺泛起一種暖意。不過,她總要知道……「總有這天。」 他的回答使露兒內心一沉。他有心在提醒?總會有一天靈魂混濁不再發作,他便會離開,恢復他四處流浪殺妖的生活。縱然生活已半年了,露兒仍未全然了解關於他的事,他一直對身邊的事物漠不關心,也好像不想別人入侵他的世界,若不是曾答應照顧自己,恐怕他已消失於眼前。想著想著,憤怒也慢慢消退無蹤。她好像已習慣被人照顧的日子了,需要多久才能適應那段獨居生活?露兒此刻的心情像個痛定思痛的小孩,驀然輕喚著他:「喏,小諾……」 犬神一如以往沒有回應,但她知道他正在聆聽的……這可算是一種默契?她把頭輕倚在他的肩膀,閉上眼睛,隱約嗅到屬於他的剛陽氣息。 「那個時候……不許不辭而別啊……」 ~~~~~~~~~~~~~~~~~~~~~~~ 流暢的鋼琴聲迴響在一間客廳內,這所房子佈置的頗典雅:米白色的暗花牆紙、木紋水晶地板及設計以簡約為主的傢具。雙人沙發前放置了一張玻璃茶几,而對面牆則有一部深啡色的直立式鋼琴,演奏者正是布朗,他為客廳中唯一的聽眾--卡瑪而賣力演出。可惜美妙的琴音只在卡瑪耳邊徘徊,她坐在他旁邊,眼睛碌碌的看著在琴鍵上舞動的手指,心思卻飄到遠處。 〝只要我黏在哥哥身邊,我的力量就會回饋給他,這不是一樣嗎?〞 〝心照不宣。〞 那天在公園,犬神回她短短一句,已聽得卡瑪非常心虛。對啊……撫心自問,的確不一樣。不論如何為自己編制藉口逃避現實,現實卻每分每秒地提醒自己正在自欺欺人。但她想不通也不甘心,既然她自身有這樣的能力,反正把力量賜予誰都是一樣,為何不能夠自行選擇對象?不然她就能永遠留在哥哥身邊呀!現在只可以盡快找到那幅屬於她的地圖了…… 「卡瑪!」 她想得入神,冷不防布朗大聲呼喚,被嚇了一跳後,才意識到曲子不知何時已停了。她擠出高興的模樣,拍著手說:「哥哥彈得很好聽呢!」 布朗見狀不禁搖頭嘆了口氣,他知道她根本心不在焉。他換個坐姿正面對著卡瑪,溫柔地挽起她的小手,問:「卡瑪最近有心事?」 「嗯?沒有啊,卡瑪怎會有心事?哥哥別多心。」卡瑪搖搖頭,一雙深藍的眼睛天真地眨動著,從沒打算招供。 「真的沒有?別瞞騙我啊,」布朗質疑,眉頭緊皺顯得他憂心忡忡。「有的話要誠實說告訴哥哥,不要藏在心裡,哥哥會想盡辦法替妳解決的。」 他察覺自從在公園找回她的那天起,她便經常獨自發呆,偶然會表現得心事重重,做什麼事也像失去衝勁。起初他以為一至兩天這情況便會消失,但日子久了似乎更嚴重。他不想看到她終日愁眉苦臉,雖然卡瑪不是他親妹妹,但仍是他唯一的也是最疼愛的妹妹呀! 卡瑪是布朗的父母在城市後山撿回來的孩子,那時候布朗不過五歲。 布朗的母親誕下他之後重病一場,猶幸最終保住了性命,卻因此永久不育,對他的父母而言,這是一個莫大的哀訊。他們都是獨生子女,雖家中沒誰不遷就,卻從小就希望生活裡有個伴兒,總認為沒有兄弟姊妹的童年非常單調及孤單,於是一直以來他們都計劃要生育兩名孩子,好讓他們的兒女有一個愉快又熱鬧的童年。可惜天意弄人,母親不能生育了,他們的心願也不能實現。 布朗的母親因此耿耿於懷,她平日沒特別表現鬱鬱不歡,只是偶然或間中便會自怨自責一番,也對一些關於「不育」的字眼及話題顯得敏感。布朗的父親為此經常開解她、安慰她。那純粹是一場意外,心願實現不了不要緊,他覺得只要現在一家人安然無恙就可以。打從心裡發誓,他真的不介意妻子不育,在多個相擁入睡的晚上他也向妻子保證,無論她變成了怎樣他亦不離不棄。 不過,布朗小時候最常聽到母親說的還是那句話:「如果你可以有個弟弟或妹妹就好了……」 旁人都體諒、關懷及支持,唯獨當事人仍然執著,未能輕易釋懷。 直至某一晚,她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她夢見自己獨自走到城市的後山,還抱著一個女嬰。毅然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堅持跑到後山尋嬰,她認定這個夢是個預告,布朗的父親則認為那是妻子心理作用,只因擔心她會遇到危險才同行。 結果,奇蹟出現了。 他們第一眼看到卡瑪,也非常震驚。一個小小的女嬰,長有獨特的深藍色頭髮,安睡在一個彷如巨型鳥巢的窩穴中央,一抹曙光輕柔地灑落在她身上,看來猶似從天上降下來的聖嬰。 布朗初次接觸卡瑪,便由衷地喜歡這個收養的妹妹。當時父母帶著卡瑪回家,布朗接過她,吃力地抱她在懷中不讓她跌倒在地上,卻不小心把她弄醒了。卡瑪一雙如藍寶石的眼睛好奇地眨動著,然後看著他咯咯地笑了。 此後布朗的母親比從前開朗了,漸漸沒再自責,父親也能專心工作,結果順利連升幾級職位,布朗雖年紀小小但已能在多個音樂比賽屢獲殊榮,卡瑪則在幸福中漸漸成長,這個家庭曾經過著一段溫馨、愉快又融洽的時光。 就在布朗十歲,卡瑪五歲那年,平靜的生活巨變,父母遇上車禍,雙雙魂歸天國。他們一夜間成為孤兒,轉轉折折找到只見過數次的表姨,勉為其難當他們的監護人。可是這名表姨因工作性質要經常出外工幹,一走就是數星期,根本沒時間及心情照顧他們,經常把他們獨自留在家中。 他們自小嬌生慣養,哪接受得了沒有父母寵愛的日子?一次卡瑪生病了,表姨卻不予理會,布朗不憤地找她理論,只換得她冷淡一句:「還想要求什麼?算是這樣吧?不用住孤兒院已經要偷笑啦!」 那一剎他就意識到他們是沒人關懷的孤兒,世上再沒人能夠依賴。命運既定,再怨下去也沒意思。從此他不再埋怨表姨照顧不周,不再埋怨她取消他的鋼琴課程,也不再埋怨取笑他和卡瑪的同學。他偷偷找到一份工作,每日天還未全亮便把報紙擲到每一家的門前。薪金低得可憐,但他不介意,只要有錢他就能買到琴書,繼續自學。 「哥哥在發什麼呆?」卡瑪的小手在眼前亂掃,把他從過去的記憶中拉回來。 他看著卡瑪的笑臉,暗暗認同表姨的說話。對啊……仍能住在自己的家,能上學,能彈琴,算是這樣吧?還想要求什麼?他沒有父母,但還有卡瑪啊!他只有這個妹妹,如果自己也待她不好,就沒人會待她好了。將來他一定要成為出色的鋼琴家,為卡瑪帶來幸福的生活,不用再依靠別人。他年紀尚小,但已學會了有人一輩子也不懂得的獨立與知足。 「今個月我賺到較多薪金,可以帶卡瑪買地圖了。」他摸摸卡瑪柔順的頭髮,看到她興奮地蹦蹦跳,他也愉快起來。「可是不要再走失了,我會很擔心的。」 他轉身跳下鋼琴椅子,意外就在這刻發生了!他跘到了暖琴器的電線,撞翻了茶几,玻璃破裂飛散,一雙手腕正要撼到尖銳又大塊的玻璃碎片之上! 「哥哥!」卡瑪尖叫,一瞬間那塊碎片居然自動移位!縱然手腕沒有被刺穿,布朗的手臂仍被割傷。 「卡瑪你別過來!很危險……」他忍痛地撐起身子,身體一動,右腳忽然更痛,原來碎片刺穿他的小腿。 「找……找誰救我哥哥!」滿地玻璃碎和血跡,卡瑪不知如何是好,嚇得哇哇大哭。 忽然大門傳出開鎖聲,表姨隨之推門而進,這時候她碰巧回來了!她一邊脫鞋一邊煩厭揚聲道:「未開門就聽到你哭了,煩不煩啊?」 當她走進客廳,便即場收口沒意見了。 ~~~~~~~~~~~~~~~~~~~~~~~ 凌晨時份,露兒仍坐在電腦前工作,看著一行又一行的文字,又忽然失去工作動力了,她站起來伸伸懶腰,呷了一口紅茶。望向窗外,天色還是灰灰暗暗,好像已經天陰了好幾天,令溶雪的日子添上幾分憂愁。 她最近都在想事情,根本半點睡意也沒有。那天過後,她才發現原來看似過去的事情,已不經不覺在她心底留下陰影…… 啪!啪!啪! 拍門聲一連串的響起,露兒愕然也深感奇怪。凌晨五時多,還有誰會拍她的家門?她立即走出書房,只見犬神已把大門打開,一位小女孩站在屋外……啊!是那天在公園驀然向她揮手道別的那位藍髮小女孩! 感覺和在布朗面前截然不同,此刻卡瑪表沒有一絲稚氣,一雙如藍寶石的眼睛閃爍出非凡的光芒。她徐徐步進屋內,無視露兒驚訝,脫下鐘形帽放在鞋櫃上,一貫微笑地說:「姊姊,我們又再見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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