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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紗雪烙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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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吉祥的雛鳥~(翱翔)

「舊地圖嗎?我有啊,還收藏了很多……你看,我一直努力地尋找──」她從沙發跳下來,在衣袋中掏出了一卷厚厚的東西放到茶几,展開後原來是一疊殘殘舊舊的手繪地圖。「但這張不是……那張也不是……我本該是帶給人類好運呀!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她終於按不住內心的不安,將它們狠狠掃到地上發洩,然後不忿得咽哽起來。 「你還是不願面對現實。」看著散亂的地圖,犬神只能淡淡下結論。她該明白,屬於她的舊地圖不一定市面可買到,也不一定在這城市。要找就要找遍全世界每個角落,而且她這個形態根本不能辦到。 「這句話你沒資格說吧?」卡瑪對他苦笑道,她雙手無力地撐在茶几上,自個兒繼續沮喪。 犬神則似是被說中心事,撇過頭去不再說話,客廳的氣氛立即陷入一片死寂,令人渾身不自在。露兒一直坐在旁邊,一臉茫然地聽著他們的對話。她看看這名神秘的藍髮小女孩,有數不清的問題欲衝口而出,她是誰?她怎樣找到這裡來?不過,這刻她還是比較想開解她。 「嗯……容許我說句話嗎?」被二人忽略的露兒決定不再沉默,她溫柔地對著卡瑪說:「雖然我不太清楚你的一切,但繼續留在最重要的人身邊,不繼傷害他,你願意這樣嗎?」 卡瑪聞言一愣,腦海立即浮現多天前布朗躺在血泊,身上插了不少玻璃片的情景,若執意留在他身邊,還會有更嚴重、更可怕的意外發生嗎?甚至已不止割傷手腳縫針那麼簡單的意外嗎?不要!她不要布朗遇到! 卡瑪已經混亂得說不出話來,只懂拚命搖頭,於是露兒安撫她:「縱然萬千事物總有分離的一刻,分開了,也並不代表你們不會重遇呀。他對你重要,比起共同生活,你會不會更想他活得好?」 卡瑪抬頭,怔怔地看著露兒,思索著她的說話。其實簡單的道理她又怎會不曉得?她不想再傷害任何人,但要她撇下非常疼愛她、視她為親妹妹、自幼共同成長的布朗,獨自無了期般尋找屬於她的舊地圖,她就悲從中來,萬分不捨。為何世事不能夠兩全其美?為何她不能是個普通人? 卡瑪的表情由恍然漸變回懊惱,犬神對她失去了耐性,半帶諷刺的語氣道:「她有這樣偉大,用不著來找我。」 二女瞪大眼睛,一同投放訝異的眼神於他身上。無視卡瑪的錯愕,他繼續發表:「你繼續堅持,找我也沒意思。」 第一次偶然在鋼琴店遇上,他已詢問過是否需要幫忙,既然她搖頭拒絕,他也不再打算理會,上次在公園交談和今次登門拜訪都是她主動來找他。結果所有意見及道理通通都說過了,犬神亦相信她明瞭,唯嘆她聽不入耳。 自己不願想通,旁人怎樣協助、教導、安撫全是徒然。 卡瑪被諷刺後面露不悅,既羞且怒。可是她想不出反擊的語句,因為她暗自也同意犬神的話:根本屢勸不聽,何必再三找他傾訴?默坐了一會,也沒意思再逗留:「我明白了,不打擾你。」她站起身,自行離去。 門廳傳出開與關門的聲響,露兒隨即望向犬神,滿腹憂慮:「這樣不太好吧?我看她也是走投無路才找你商量。」 「她在找支持。」犬神冷冷地更正她的說話。 知道自己行為錯誤,對自己的行徑感到內疚,卻不想就此放手,於是不停找藉口、找支持、找理據,讓自己有勇氣繼續沉淪下去。 「可是……」露兒看著窗外灰沉的景物,不其然擔心起來。「你還是送她回去吧,這個時間我怕她有危險……」無論那小女孩的身份是什麼,對她而言也只是個小女孩啊…… 犬神皺起眉頭,剛剛才無情地把人趕走,然後又要送她回去,婆媽得很。但懇求又熱切的目光盯得他極不自在,隱約預料到他就算不去,這個女孩也會堅持親自出門,真麻煩啊……僵持了一會,他棄權了,於是抱著萬分不願的心情打開大門離去。 此時露兒終於微感疲倦,打算進房好好睡一覺,卻無意間看到鞋櫃上,被遺留的帽子…… 一定還有其他方法的,是他們不諒解她的苦處! 卡瑪奔走在空無一人的巷道上,薄薄的雪留下了她的足印,冷風迎面撲來,希望吹走剛才被罵的不快。誰說「離開」是唯一的結局?為什麼她一定要幫助布朗以外的人?這個世界都很醜陋啊!她永遠都記得他們怎樣奚落布朗及自己;怎樣對他們雪上加霜、冷嘲熱諷;怎樣將快樂建築在他們的痛苦上!他們只是沒有了父母而已,為何要變得像罪人一樣?他們已經失去了父母,為何還要他們承受更多額外的苦楚?何況哥哥是最無辜的那位呀…… 轉入另一條巷時,映入眼前的街景使她停步了,她看到了布朗。 布朗背著一個大布袋,看來並沒承載太多物件在內,報紙應該已派得所剩無幾……啊,他最近不是都在說肩膀有點酸痛嗎?原來是因為每天從不間斷地背著沉重無比的大布袋嗎?卡瑪看著他幼弱的雙手,腦海從來只有它們在琴鍵上輕快躍動的印象,卻從沒親眼看過它們吃力地捧住十幾份報紙的情景……他把報紙逐一放到每一戶人家的信箱內或擲到門前,熟練的動作,背後累積著她在布朗笑臉上從來看不出的辛酸。 他的右腳還未痊癒,就堅持要再上班,走路也看得出他的腳微微乏力。小小年紀那麼辛勞,為了什麼?是了……他說過是為了卡瑪將來能過幸福的生活,一種不需委曲求全的生活。他就這樣努力為身邊的人付出及計劃,教她何以忍心離開這個一直疼愛著、珍惜著、照顧著、保護著自己的人? 「卡瑪?」布朗終於發現呆呆站在巷末的妹妹,頃刻內心一片狐疑及驚訝,這個時間她應該還在家中睡覺才對啊!他匆匆把最後一份報紙塞入最後一戶人家的信箱內,立即跑到她面前。「你怎麼在這裡?」 「睡不著……來看哥哥工作……」卡瑪垂下頭,不敢直視他,小聲嘀咕。 「工作有什麼好看?怎麼卡瑪最近都不聽話常亂跑?」他怎麼不發現她一直跟在後頭?大概是沒想過她會來看自己工作吧?他欲摸摸她一夥小頭顱,但猶疑一下又收回手。「好了,哥哥也工作完畢,一起回家吧!」 「哥哥不牽卡瑪了?」平時不管走到哪裡,布朗也會牽著她的手不放,現在卻話畢便起步前行。 「不會啦,是因為我的手整朝捧著髒兮兮的報紙,不想弄髒你。」他向卡瑪展示自己的工人手套,灰灰黑黑簡直髒死了…… 「沒關係的,卡瑪不怕髒。」卡瑪主動挽著布朗的手,這雙手純潔又溫暖極了,根本一點也不髒。「回去吧。」 沿途任由布朗牽著自己各前走,卡瑪看著他小小的背影,雖不比她強壯很多,但他身旁就是最好的庇護所。 忽然她好奇極了,布朗長大後會是什麼模樣。依舊瘦弱可是會很高大嗎?琴技會很了不起吧?一定會勇奪各個大小獎項的!在鋼琴前忘我的演奏一定會迷倒不少女生啊?嘻嘻……這個當然囉,哥哥的樣貌也不遜啊!未知他結識到女朋友時,依然會經常挽著她的手四處逛嗎? 想及此,她的笑容僵住了……她的內心有一把聲音響起,在告訴她不會有這麼的一天。 只要她不離開他,就不會有這麼的一天。 凝看那染成灰黑色的手套緊握著她的手不放,驀然覺得自己很卑微。他努力為身邊的人付出及計劃,一直愛惜著自己,而她呢?她又為了布朗付出過什麼? 她想不出來,因為從來都沒有。 她一直裝出七歲普通小女孩應有的模樣,一直躲在布朗的背後完全依賴他,從來都沒有真正為布朗設想過、付出過,就是因為捨不得這段親如兄妹的感情,貪戀著這段短暫的幸福,她就要布朗為她繼續犧牲嗎?她的堅持及執著,都在傷害身邊唯一待她好的人,她的自私把布朗的未來沒收了…… 比起共同生活,會不會更想他活得好? 剎那間她又回想起露兒的說話,鼻頭一酸,卡瑪隨即淒然落淚。她驚覺,原來自己真的好自私、好自私…… 「一直都想帶卡瑪到這個湖看看,可惜這裡離家頗遠……」布朗領著卡瑪站在湖邊,回頭才發現她在啜泣。他著急地脫下手套,隨意在身上稍為擦乾淨手,溫柔地掃開卡瑪的劉海,抹去她臉上的淚痕。「卡瑪?什麼事了?怎麼哭了?」 「對不起……對不起……」 「到底什麼事了?怎麼都在道歉?」布朗緊張得手忙腳亂,望著大夥大夥的淚珠掉下,不知如何是好。「乖啊,別哭別哭,無論發生什麼事,哥哥也會保護你……」 「對不起……對不起……」太溫柔了……她頓感承受不起這種關懷,哭得更慘。 「快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是否有人欺負你?」最近卡瑪表現得滿懷心事,布朗已十分擔憂,現在一張哭花了的小臉,他看得非常心痛。 卡瑪搖頭,努力平伏自己的情緒後,她說出令布朗匪夷所思的句子:「上次玻璃茶几不是意外。」不待他回應,卡瑪繼續說:「再上一次廚房差點失火、再上一次單車失控、再上一次被門夾傷手,一次比一次嚴重……通通都不是意外……」 「不、不是意外……會是什麼?」布朗一雙黑瞳內盡是錯愕與疑問,直覺告訴他有一件天大的秘密即將被揭露。 卡瑪猶豫了一會,最終決定豁出去了。 她退後數步,整個人漸漸從體內發出光芒,背後更伸展出一對疑幻疑真的半透明巨翼,輕輕包圍著她。柔順亮麗的深藍色長髮由頭頂開始漸變成淺藍色,甚至連衣飾也在變更,厚厚的大衣、綿褲、運動鞋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襲充滿民族色彩的服裝,方領的短袖湖水藍上衣,袖口與緊緊及腰的下襬用金絲繡上各種神秘圖案;下身是一條長長的湖水藍紡紗圓檯裙,同樣在裙襬位置點綴用金絲繡成的孔雀羽毛圖案;由多條曲線組成的銀環在她的左臂上纏了好幾圈;鞋則換成了一對繡花布鞋。 卡瑪整個人也變得陌生了,如藍寶石的眸眶內頃刻流露出平常布朗看不到的銳利及智慧。無視布朗的錯愕及不可思議,她淡淡地說出自己真正的身份──「我是一隻神鳥。」 「神、神鳥?」布朗怔怔地看著卡瑪,眼前的變化對他而言實在不能置信。「不對啊……你明明就是卡瑪!世上沒有這種奇幻生物的!」 「你沒忘記當初我是在後山被父母親撿回來的吧?」卡瑪強迫他接受這個多年埋藏在心底的秘密。「早在一百年前,你未出世之前,我已經藏在後山深處等待孵化!」 「你是卡瑪!是我的妹妹啊!」布朗主動上前拉著她的手,嘗把圍巾圈到她頸上。「別鬧了!這種穿著會冷病的──」 卡瑪卻一手推開他,更把圍巾擲往地上,激動地說:「你覺得自己愈來愈倒楣吧?是因為我啊!你遇到所有的不幸都是因為我啊!甚至你的父母遇上車禍都是因為──」 「夠了!卡瑪!」布朗凌厲地喝住了她,不讓她說下去。「誰教你說這樣的話!」 卡瑪第一次被他這樣大聲呼喝,害怕與傷心頓時交織,淚水重新在眼眶內打轉,她打算依然堅持繼續揭曉事實之際,忽然吹起一陣強風,四周光禿枯黑的樹搖擺不定,地上的圍巾更被吹進結成薄冰的湖面上…… 犬神不耐煩地看著氣喘喘跑來的露兒,她是跟著地上淺雪的足跡追來嗎?犬神一臉無奈,為何她明知自己行動不便,仍喜歡四處跑?特別最近靈魂混濁的次數少了,就完全把他當初的警告拋於腦後。 「她……遺留了這個。你剛出門時我就發現了,可是你走得很快,而且我的腳又未痊癒……」露兒稍稍平伏呼吸,遞上了卡瑪留下的帽子,與他並肩而行。「先別說這,剛才我看到那方有白光,會是她嗎?」 「啊──」 犬神欲想答話,忽然遠處傳來卡瑪的尖叫聲,他們內心暗叫不妙,順著聲音來源拔足狂奔,不消一刻便到達小湖旁,只見湖面較近中央的薄冰碎了,水裡不停牽起騷動,卡瑪則一身神鳥族的打扮,跪在湖邊不知所措。她看到他們,幾乎是又跪又拜地求救:「求求你們!快救我哥哥!」 布朗被救起後,露兒披上自己的外套為他保暖,卡瑪立即擁著他嚎哭起來:「對不起……都是我害……」 布朗緊緊擁著她,難以置信地盯著犬神,剛才在水底明明是看到一頭灰黑色的犬,上岸了居然變成人!是他看錯嗎?他又看看懷中的妹妹──她依然是卡瑪,可是感覺上又有一點點不同。 沒可能……他們相處了那麼久,如果她是神鳥,為什麼他會不察覺?根本就是天方夜譚!他難以接受所遇見的一切,也討厭卡瑪對這個「謊言」的認真程度,他毅然拉開懷中的卡瑪質問:「剛才的都不算意外嗎?」 眾人一怔,卡瑪則一邊抽泣一邊點頭。 「你說你是神鳥?該擁有神力吧?」他繼續詢問,好讓卡瑪答不上話,覺得難堪,她就永不會再開這種玩笑了!「為什麼不在我發生意外前就替我化解?為什麼爸媽遇上意外時你不運用神力救他們啊?為什麼不把你的能力表現出來!為什麼要一起受無謂的苦!回答我啊!」 卡瑪果然一臉困窘的低下頭來,淚如雨下,正當以為無言以對時,她又哽咽地說:「地圖……對不起……因為……找不到地圖……」 「一時地圖,一時神鳥!」布朗陷入混亂,事情已經超出能想像的範圍,全部都變得令人費解。「我不明白啊!我不明白啊!」 看樣子也不知要糾纏多久,犬神冷冷一句:「用不著解釋,乾脆離開就好。」 露兒細看這名男孩,猶如看到當初犬神人形化的自己,她跟犬神都相處了一段日子,直到現在也不太習慣他的身份,何況是自懂性便一同成長的人?一定比她那時候更難接受吧?她蹲下來拍拍布朗的肩膀,用輕鬆的語調問他:「我叫露兒,你叫什麼名字?」 布朗考慮了良久,認為眼前的姊姊不會傷害他,才回答:「布朗。」 「嗯,布朗,她是你的妹妹嗎?」待他緩緩點頭,她才繼續問:「那你願不願意相信自己的妹妹?」 布朗看著眼泛淚光的卡瑪,她的神情是是多麼痛心懇求,她的臉龐是多麼親切熟悉,姑且勿論眼前究竟是什麼一回事,她仍是自己唯一最親暱的家人,他仍會願意義無反顧地相信她。 見他繃緊的表情漸漸放柔了,露兒也掛上一個安心的微笑,撥撥他還在滴水的頭髮,續問:「既然你願意相信她,為什麼不讓她好好解釋?」 既然信任她,既然她很重要,何不讓她說清楚? 「哥哥,先聽我說好不好?」卡瑪跪在旁邊,拉拉他的衣角。此刻她難受極了,她很想給予時間讓布朗適應及接受,可惜待逗留愈久,身邊的人也愈有危險。「求求你不要一下子就否定所有事情……雖然我也不希望事實如此……」 布朗猶疑半晌,決定任由自己跟隨事情的發展,心情終於稍微平伏。「嗯……我會好好聆聽卡瑪的故事,說吧。」他緩緩呼了口氣,預備迎接卡瑪未成為他的妹妹前,及將會改變他現時生活的故事。「究竟怎麼了?到底怎麼一回事?通通都告訴我吧……」 卡瑪牽起充滿感激的笑容,她稍稍整頓思緒,然後把神秘的身世娓娓道來:「我是象徵吉祥的神鳥族後裔……」 很久很久以前,神鳥族原本是個不食人間煙火,對世事不聞不問的族群。不過一名祖先對未知的凡間抱有莫大的好奇心,他以雀鳥的姿態偷偷下凡遊玩。這個世界雖然新奇又有趣,但他更驚訝人間原來存在著很多不幸與災難,他對世上所有不幸者深感同情,於是運用把不幸轉為福氣的神力,四處熱心助人。他為旱災帶來水源,為窮人帶來富裕,總之他所到之地必有歡愉。 祖先憐憫世人卻不知世途險惡,他的事跡很快被傳開去,有很多人嘗試尋找他的蹤跡,向他求助,同時更惹來大批立心不良的歹徒想將他據為己有,世間開始因為這隻神鳥而混亂起來。 後來與歹徒展開了一場連續數天不眠不休的追逐戰,就在筋疲力盡的時候,他遇上了一名年青的見習航海員。這位善良的年青人沒意識到他是神鳥,只以為他是遭獵人殺害的稀有品種,他巧妙地瞞過歹徒,保護了神鳥族的祖先,又悉心為他療傷,日以繼夜地照顧他,最後更沒打算剝削他翱翔天際的自由。他藉詞獨自出航,駛向了無人煙的大海,再三確保環境安全後,便放生這位神鳥族祖先。 祖先非常後悔當初隨意運用神力,破壞人間秩序。他見識到人類劣根性的一面,痛恨那群徹法捕捉他的無恥之徒,卻又萬分感激那位見習航海員。 反覆思量後,祖先決定留在凡間。由於恐怕神鳥或人類姿態都會引起不必要的混亂,他最終選擇匿藏在那位恩人親手繪畫的航海地圖內,靜悄悄地使用自身力量,以報答恩惠。 這位祖先在化為地圖前,曾回到神鳥族居住地講述他的所見所聞及親身遭遇,令族人對世人生起憐憫及同情,於是每隔一百年神鳥族也會選出一名子孫,降到凡間尋找出屬於自己的地圖,為人類帶來福蔭。 因為前車可鑑,祖先們為免再次造成騷動,吩咐後裔決不可化成生物出現在人類面前,否則身邊的人會被吸納所有運氣而死,自己也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而我,就是其中一個被挑選出來的後裔……」卡瑪把手接在心房,凝重地說。「可是我比預期早了出世,更遇到我們的爸爸媽媽。當時我還未醒覺自己的身份,一直以為自己是你們的一份子,一個幸福快樂的普通小孩,但原來……」 「還記得爸爸媽媽去世後的某天,我忽然重病又迅速康復嗎?我就是在那時迷糊間接收到族人的指引,意識到自己存在的意義。」她擦擦過份濕潤的眼睛,繼而感到喉嚨萬分苦澀。「或者爸爸和媽媽遇上意外……都是因為……」 「總之你是卡瑪就好!」布朗再聽不下去,他抓緊卡瑪雙手。「我不怕死,但我不要再失去任何親人!我們在一起直到所有運氣用光了,便一起死掉就好!」 「不要!卡瑪不是那樣想!」沒想到布朗會有這樣的想法,她嚇得連忙搖頭。「卡瑪想哥哥成為鋼琴家、想哥哥認識到漂亮的女朋友、想哥哥幸福地活下去!」 「通通全是你想、你想……我未來怎樣生活,你也不會看到吧?」 「會看到的!只哥哥還活著,卡瑪尋到地圖後一定會回來,一定有機會看到。死了,我們才真的不會再見……」她的語氣充滿堅定的信心,她很努力強忍著淚水,哽咽地坦白說出內心的矛盾:「其實我也最、最、最不捨得哥哥!但我不能再忍受自己一次又一次傷害最重要的人!我不要這樣!」 「卡瑪……」布朗動搖了,或許她說得對,現在這狀況,不論是對她還是對自己,都是一場折磨……「可是我怎知道哪幅地圖才是你呢?」不然就算見了面他也蒙在鼓裡。 「我的地圖號碼是GN-1551-M。」終於布朗願意與她分別了,她沒有預期中般悲哀,倒是有種釋懷的感覺。 布朗看著卡瑪,始終仍有懷疑:「你……真的會回來嗎?」 「一定,我一定會回到哥哥身邊。」卡瑪笑中帶淚地點點頭。「那時候,哥哥也一定要當上了鋼琴家啊。」 「在你回來前的期間,我努會將自己的琴聲傳到全世界,讓你身在任何一個角落也會聽到。」布朗撫著卡瑪的淡藍長髮,很豪邁地許下承諾,引得她咯咯地笑。 他們一同站起,卡瑪轉身打算拜託犬神點什麼,露兒已伶俐地了解她的心願,笑說:「放心吧,我們以後會多點探望布朗。」 卡瑪抬頭看著露兒,牽起一抹甜甜的笑容:「謝謝姊姊。你也別太憂心,諾哥哥只會對付壞人。」 露兒一時反應不來,她的說話似乎有弦外之音。 「我要走了,哥哥千萬要保重。」話畢,一線曙光穿破了烏雲密佈的天空,降臨在卡瑪身上,她全身罩上一層金光,多條半透明的羽毛湧現,繞著她飛舞。她慢慢飄離地面,然而雙手仍緊握著布朗的手,溫柔地叮嚀:「別再讓琴鍵夾痛手指了。」 她終於放開手,任由自己飄到半空中,無數的羽毛包圍著她,最後幻化成一隻亮藍色的孔雀,展翅高飛。她衝破了厚厚的密雲,讓金黃色的朝陽傾灑到凡間,積雪溶化了,枯禿的樹枝上始見翠綠的嫩芽。一切事物顯得格外朝氣勃勃,充滿生機。 布朗目送她翱翔得愈來愈遠,最後湮沒在一片朝霞之中。他的心情非常複雜,有悲傷、有不捨,然而也有期待、有希望。 再見了,卡瑪!我們都往自己的目標邁進吧! 他們各自向對方許下諾言,在這個開始溶雪的初春。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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