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紗雪烙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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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空──Another Summer》

  還沒安頓行李,我已滿懷歡愉向兒時的秘密小天地走去。抓起白裙邊,輕易跳過滿佈碎石的緩緩小溪,小心翼翼踏上有點崎嶇不平的石梯級,我輾轉來到這棵熟稔的大榕樹下展望,一片屬於盛夏的橙黃色花海便映入眼簾。   遼闊美麗的向日葵園、節奏雜亂不一的蟬鳴、屬於樹林的忘憂香氣,一切透過感官轉化成懷念之情。是長高了嗎?今天我竟看得見花田對面的河畔和神社,然而即使跳得再高,也仍然沒法觸碰到那枝特別低垂的樹梢。   久違了的大自然讓心情豁然開朗,景色依舊美如彩繪,唯獨樹蔭下尚欠你的身影。憶及你,兒時零碎又朦朧的片段便浮現腦海,那些愉快的無聲畫面總令人會心微笑。我深呼吸了一下,確定思緒回到現實後,便提起行李箱準備回去──   「啊……」正當我轉身踏出一步,右腳好像踢到了什麼,低頭便瞥見一個黃色的小東西沿著石級滾下去,最後害羞地躲進草叢。那是什麼來著?我疑惑又好奇地將它拾起,細看一眼心臟便不由得怦然亂跳。   今年盛夏,會遇見你嗎?   我回望空無一人的大榕樹下,緊握著掌心那枝鮮黃色的粉彩筆,內心不禁泛起一絲期待。   故鄉的夏天,有種城市沒有的閒適。   遠處的蟬鳴似為窗前的風鈴伴奏,猛烈的陽光灑落大地,鄰家的老犬也忍不住跑到屋外,與年邁的主人到樹蔭下乘涼,一起來個懶洋洋的午睡。如此酷熱的天氣也消耗不了孩子們的活力,他們在村落和田園裡跑跑跳跳,擦身而過時總能聽到他們的談笑聲。   我在村落的小巷閒逛,試著在不同角落尋回昔日的點滴回憶,然而在陽光下活動了一會,額角的汗珠已沾濕了手帕一隅。我走進小本經營的雜貨店,想要買點什麼來消暑,卻就在擺放得亂而有序的貨品中,瞥見一幅粉彩畫。   古舊的鐵閘與招牌、林林總總的糖果與小吃、慈祥和藹的老婆婆與老公公,風格簡單卻印象鮮明。髮髻斑白的老闆娘或許見我看得入神,便笑說:「那小伙子呀,都在這裡到處畫畫送人啊!」   心生好奇,於是彈珠汽水叮叮噹噹的伴我展開一段尋畫之旅,才赫然發現幾乎每一條小巷也能找到風格如出一轍的粉彩畫。繪者將這裡的一切樸實地呈現在畫紙上,而且輕易便捕捉到精髓所在,彷彿是個長居此地的人。   奇怪了,我本為了尋回兒時的足跡而來,怎麼會變成尋覓某人的筆跡呢?   這些粉彩畫,可會是你的作品?   夜幕低垂,晚風驅走了日晝的悶熱侷促,卻保留了夏天奔放的活力。   故鄉的孩子熱情地邀請我參加一年一度的煙火大會,前往神社的路雖然記憶猶新,但孩子們總你一言我一語踴躍指示,最後還是放心不下,索性為我帶路。想起來,我小時候也曾為回鄉的人做過類同的事啊……想必當時他們與現在的我一樣,哭笑不得吧?   煙火大會一如以往說不上十分盛大,但熱鬧和歡樂的氣氛絕對與大城市的慶典不相伯仲。   攤位眾多,害我不禁猜想,當中會有著你的畫展嗎? 小孩們都被攤位遊戲吸引過去了,我只好獨自遊走在大會之中。原本不算狹小的神社,今晚顯得頗為擁擠,不同的攤位販賣著琳瑯滿目的精品及小吃,叫賣聲此起彼落,一列列高掛的燈籠,橘色的燈光映照出一片繁華景象。   繞了數圈,期望落空,我便攜著紙製燈籠離開。   或許是僅存一絲的期待,也或許是其他原因,我不知不覺踏上那條再熟悉不過的小路。蟬鳴蛙號,偶然遇見在草叢出沒的螢火蟲,還有遼闊燦爛的星空,縱使遠離繁囂卻始終不感寂寥。   向日葵園一片沉靜,日晝活潑的花兒全都垂首酣睡,等待下次清晨的來臨。我再次來到大榕樹下遠眺,神社散發的燈光好比天上的繁星,同樣璀璨窩心。   正看得出神之際,忽然聽到有人步近──   頃刻,煙火大會開始了,朵朵艷麗的花火在夜空中絢爛綻放,暗黃色的向日葵也隨之染上不同的色調。   在紅綠交錯的光影中,我看見迎向我微笑的你。   眼前的情景跟矇矓的記憶交疊了,這刻猶如回到兒時,首次和你相遇的那天。我遞出一直藏在口袋中的鮮黃色粉彩筆,忍不住笑說:「你遲到了啊。」   今年盛夏,我回到那個令人懷念的故鄉。   依舊盛放的花田、純樸簡約的村落、明朗璀璨的星空,微熱的風夾帶著夏日的氣息迎面吹來,這就是我們相遇的季節。   曾經是我們秘密天地的大榕樹蔭下,從此亦蘊含了一種淡淡的幸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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